韩持国从富并州辟

韩侯冰玉人,不可尘土杂。
官虽众俊后,名字久訇磕。
并州天下望,抚士威爱惬。
千金弃不惜,宾客常满閤。
遥闻余风高,为子置一榻。
亲交西门饯,百马骄杂遝。
子材宜用世,谈者为呜唈。
矧今名主人,气力足呵欱。
推贤为时辅,势若朽易拉。
会当荐还朝,立子在阊阖。
惜哉秣骐骥,赋以升龠合。
咨予栖栖者,气象已摧塌。
他年佐方州,说将尚不纳。
况于声势尊,岂易取酬答。
有如持寸莛,未足撼鞺鞳。
顾于山水闲,意愿多所合。
匡庐与韶石,少小已尝蹋。
风游会稽春,雪宿天柱腊。
淮湖江海上,惯食虾蟹蛤。
西南穷岷嶓,东北尽济漯。
身虽未尝历,魂梦已稠沓。
荆溪最所爱,映烛多庙塔。
溪果点丹漆,溪花团并罨。
扁舟信所过,行不废樽榼。
一从舍之去,霜雪行满颌。
思之不能寐,蹙若虻蚋噆。
方将筑其滨,毕景谢噂𠴲。
安能孤此意,颠倒就衰飒。
唯子余所向,嗜好比鹣鲽。
何时归相过,游屐尚可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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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维您是品性如冰似玉的高洁之人,绝不肯被世俗尘垢所沾染。
官位虽排在众多才俊之后,您的声名早已远扬天下。
并州是举国瞩目的重镇,富弼安抚将士恩威并施深得人心。
他视千金如敝履毫不吝惜,幕府之中宾客常常满座。
我远远听闻他高风亮节,特意为您设下专榻相待。
亲友们在西门为您饯行,骏马成群骄矜往来络绎不绝。
您的才干本就应当为世所用,谈论起您的人都为未得重用惋惜。
何况如今您的主官是富弼这样的名臣,威望气力足以震慑众人。
他推举贤才辅佐当世君主,力量就像摧折朽木一样轻而易举。
想必很快就会举荐您回到朝廷,让您在宫禁之中立身任职。
可惜如今喂养千里马,却只用极少量的粮食来供给。
可叹我这劳碌奔波之人,意气精神早已颓丧消磨。
往年我辅佐地方州郡,提出的主张尚且不被采纳。
更何况面对权势尊崇的上位者,哪里容易得到认可和酬答。
就像拿着一寸长的草茎,根本不可能撼动宏大的钟鼓之声。
唯独在山水闲游这件事上,我的心意和志趣大多能够满足。
庐山和韶石这些名胜,我年少时就已经亲身游历过。
春风里游览会稽的春色,寒冬里在天柱山踏雪留宿。
淮河、湖泊、江河、大海之畔,我早已习惯食用虾蟹蚌蛤。
往西南走到岷山嶓山的尽头,往东北走遍济水漯水的流域。
有些地方我虽然不曾亲身前往,魂梦之中已经多次反复游历。
荆溪是我最喜爱的去处,沿岸烛火掩映遍布古寺高塔。
溪边的果实红如丹漆点缀,溪边的繁花团团簇拥色彩斑斓。
驾着小船随意漂荡经过各处,出行从来不曾放下酒樽酒器。
自从当年离开那里之后,鬓边的霜雪很快就爬满了下颌。
思念那里让我夜不能寐,就像被蚊虫叮咬一样心绪烦乱。
我正要在荆溪之畔筑室隐居,终老余生谢绝世俗的喧嚣纷争。
怎么能辜负这份归隐的心意,颠沛流离投身于衰颓的仕途。
只有您是我一心向往的挚友,我们志趣相投就像形影不离的鹣鲽。
什么时候您归来我们相聚同游,我那双游山的木屐尚且还能上蜡使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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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冰玉人比喻品性高洁、如冰清玉润的人。
  • 訇磕形容名声盛大远扬的样子。
  • 杂遝也作杂沓,形容众多纷乱、络绎不绝的样子。
  • 呜唈叹息惋惜的样子。
  • 呵欱形容气势盛大、足以吞吐万物的状态。
  • 阊阖原指天宫的宫门,此处代指北宋皇宫的殿门。
  • 升龠合古代三种极小的容量单位,此处指代极微薄的供给。
  • 寸莛一寸长的草茎,典出《汉书》,比喻力量微小。
  • 鞺鞳钟鼓发出的宏大声响。
  • 鹣鲽古代传说中比翼鸟和比目鱼,用来比喻交情深厚、志趣完全相投的挚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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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赠别长诗,全诗结构开合跌宕,用词典雅精工,毫无应酬诗作的浮泛之气。开篇先以大量篇幅称颂富弼幕府的声望与爱才之心,顺势对韩维的才干做出极高评价,期许他能得到名臣举荐,顺利入朝施展抱负,字里行间满含对友人的真挚勉励。

诗的中段笔锋陡转,从对友人的期许转向自身境遇的抒发,坦陈自己仕途困顿、主张难申的失意,顺势引出后半段大段铺陈的山水游历之趣,将自己遍历南北名山大川的经历娓娓道来,把对荆溪隐居生活的向往写得鲜活可感,尽显王安石性格中冲淡闲远的一面。

全诗收束于二人的深厚交谊,以相约日后同游作结,将赠别的主题从世俗的仕途勉励,升华为知己之间超越功名利禄的精神共鸣,情感层层递进,用典妥帖自然,是王安石五言古体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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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当时韩维(字持国)受时任并州知州的名臣富弼征辟,即将前往并州幕府任职。

王安石与韩维是相交多年的至友,二人政治理念与志趣偏好高度契合,王安石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为友人送行,既表达对友人赴任的期许,也借机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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