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帝

轻刑死人众,丧短生者偷。
仁孝自此薄,哀哉不能谋。
露台惜百金,灞陵无高丘。
浅恩施一时,长患被九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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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轻刑罚反倒导致死伤的人更多,缩短丧期的规定让在世的人变得苟且薄情。
仁孝的风气从此日益浇薄,可悲啊汉文帝没能做出深谋远虑的规划。
他曾吝惜百金的耗费而停建露台,临终要求薄葬灞陵,不起高大的坟丘。
这种浅薄的恩惠只能施行于一时,留下的长久祸患却遍及整个天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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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轻刑指汉文帝在位时废除肉刑、大幅减轻刑罚的政策,历来被视为仁政的代表。
  • 丧短指汉文帝下令修改礼制,将原本规定的三年服丧期限大幅缩短的举措。
  • 偷苟且、轻薄,指人不再恪守礼义底线。
  • 露台古代供帝王游赏的高台,史载汉文帝曾打算修建露台,听闻造价价值百金后当即放弃,被后世视为君主节俭的经典典故。
  • 灞陵汉文帝的陵墓,位于今陕西西安东部,史载汉文帝要求陵墓依山修建,不堆筑高大坟丘,随葬不用金银铜锡等金属器物,推行薄葬。
  • 被覆盖、遍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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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最具代表性的咏史议论诗,完全跳出了历代文人对汉文帝的一味称颂的固化评价,从制度流弊的全新维度重新审视这位传统意义上的贤君,立意警拔,振聋发聩。

全诗以极简练的白描议论行笔,没有堆砌多余的辞藻典故,前两句直接点出文帝两大标志性德政背后隐藏的负面导向,中间两句以历来被视作美德的惜露台、行薄葬的典故做铺垫,最后陡然翻转收束,指出这种只图博取当下仁名的短视施政,反而会留下波及天下的长久祸患,充分体现了王安石作为北宋改革运动领袖,着眼于国家长治久安的制度建设、反对沽名钓誉的政治远见,思想穿透力极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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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所作的咏史组诗中的一篇,是他抒发自身政治理念、议论前代帝王得失的代表性作品。

北宋中期朝野普遍将汉文帝奉为三代之后的仁君典范,几乎众口一词称颂其轻刑、节俭、薄葬的德政,王安石却以改革家的独特视角跳出世俗定见,写下这首带有翻案性质的咏史诗,表达为政应当着眼长远制度建设、不能为博取一时仁名留下隐患的核心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