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刘

人各有是非,犯时为患害。
唯诗以谲谏,言者得无悔。
汾王昔监谤,变雅今尚载。
末俗忌讳繁,此理宁复在。
南山咏种豆,议法过四罪。
玄都戏桃花,母子受颠沛。
疑似已如此,况欲谆谆诲。
事变故不同,杨刘可为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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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各自持有不同的是非立场,违逆时势就会招来祸患伤害。
唯有通过诗歌委婉讽谏,进言的人才可以免于直谏获罪的懊悔。
周厉王昔日曾经监视制止民众的谤言,《诗经》里的变雅篇章至今还记载着这段史事。
末世的世俗忌讳越来越繁多,这种讽谏的道理哪里还能存在。
杨恽作《南山》诗吟咏种豆的闲居生活,论罪的时候却被判处远超过四凶的重罚。
刘禹锡写玄都观桃花的戏谑诗句,最终连母子都一同遭受流离颠沛的命运。
仅仅是疑似的嫌疑就已经落到这般地步,更何况你还要恳切地直言教诲。
世事变迁原本就各有不同,杨恽和刘禹锡的遭遇实在值得后人引以为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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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谲谏指委婉含蓄地讽谏,不直接直白地批评上位者。
  • 汾王即周厉王,西周时期君主,史载他曾派人监视民众,禁止国人议论朝政,最终引发国人暴动。
  • 监谤监视、制止民众的批评谤言。
  • 变雅《诗经》中《大雅》《小雅》里产生于西周衰乱时期的篇章,多为讽刺时政的作品。
  • 四罪指传说中舜流放共工、驩兜、三苗、鲧四个罪人的典故,代指上古最轻的放逐刑罚。
  • 玄都戏桃花指唐代刘禹锡被贬十年后返京,作《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以玄都观桃花讽刺当朝新贵,随后再度遭贬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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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王安石作为宋代政治家诗人的咏史特色,通篇以议论为主,却全无空泛说教之感。

诗人从诗歌讽谏的传统功能切入,接连举周厉王监谤、杨恽因诗被杀、刘禹锡因诗贬谪三个典故,层层递进地揭示出文网严苛之下士人动辄得咎的生存困境,最终点出以杨刘二人的遭遇为戒的主旨,既是对当时朝堂罗织文字罪名风气的批判,也暗含着对宽松言路的期盼,全诗语言质朴劲健,理趣透彻,有着极强的现实针对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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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神宗熙宁年间,正值北宋新旧党争日趋白热化的阶段,是王安石代表性的咏史感怀作品。

当时朝堂之上不同政见的对立愈发尖锐,不少士人因诗文作品被政敌罗织“讪谤朝政”的罪名,动辄遭到贬谪流放,文网日趋严苛,王安石有感于言路收窄的现实,借汉代杨恽、唐代刘禹锡的历史典故,写下这首诗抒发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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