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孙莘老

王逢原还没和我熟识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你相知相契。
自从我结识了王逢原之后，对你的情谊更是深信不疑。
当初我们在湖上的舟中携手同游，正望着你将要启程归乡的时刻。
世事茫然之下我们就此分散，你独自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我在西城冷清的居所闲住，意外地和你再次相逢约定了归期。
鸡鸣时分我们一同进入官署之门，成堆的公文案卷纷纷摆在面前。
心中藏着诸多不得舒展的意绪，只能勉强装出笑脸姑且应付公事。
我们相聚常常选在夜晚，青灯之下一同品读诗书吟咏篇章。
时常挨着同一张衾被彻夜长谈，直到天明也不觉得有丝毫疲倦。
你匆匆忙忙抛下我离去，往后的日子里我还能和谁同游相伴。
我没法出门为你送行，只因我自身正被官务束缚不得自由。
我的心却能不受拘束自在往来，此刻它已经跟随着你一同前行。
我的心跟随你来到湖上，那正是当年王逢原曾经嬉游的地方。
可以想见湖上的荷叶已经落尽，北风翻卷起湖面带着寒意的涟漪。
此刻我已经满怀今日送别的愁绪，更追念起往日三人同游的悲戚。
如今我们相逢相伴又能拥有什么，只剩下镜中渐渐生出的白发缕缕。

• 孙莘老即孙觉，字莘老，北宋著名文学家、官员，是王安石的早年至交。
• 逢原即王令，字逢原，北宋著名诗人，是王安石最为赏识的青年友人，年仅二十八岁便早逝。
• 邂逅意外相逢，不期而遇。
• 朱墨红色和黑色的笔墨，代指官署中批阅的公文案卷。
• 并衾共用同一张衾被，形容二人关系极为亲密，毫无隔阂。
• 悤悤同“匆匆”，形容行动仓促、时间紧迫的样子。
• 羁縻本指束缚牵制，这里指被官务缠身，不得自由行动。
• 寒漪带着寒意的水面涟漪。
• 镜中丝镜中照出的白发，代指已经老去的年华。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堆砌伤离意象的俗套，以三人交游的时间线作为叙事主线，层层铺陈，情感脉络清晰厚重。

全诗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完全以日常交游的细节入诗，青灯共读、并衾夜语的生活化场景极为真切，将友人之间相知相得的深厚情谊写得跃然纸上，没有半分刻意煽情的痕迹。

末尾将送别当下的离愁、怀念亡友的旧悲、年华渐老的怅惘三种情绪融为一体，沉挚动人，是王安石古体诗中最具真情实感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三年（1070年）前后，当时王安石正在朝中主持变法，与孙莘老、王令二人都是相交多年的至友。

孙莘老本名孙觉，是王安石早年的莫逆之交，因政见与变法派产生分歧即将离京外任，而二人共同的好友王令（字逢原）此前已经不幸早逝，王安石送别孙觉时感念三人过往交游的种种旧事，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赠别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