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酬微之赠池纸并诗

微之出守秋浦时,椎冰看捣万谷皮。
波工龟手咤今样,鱼网肯数荆州池。
霜纨夺色贾不售,虹玉丧气山无辉。
方船稳载献天子,善价徐取供吾私。
十年零落尚百一,持以赠我随清诗。
君宁久寄金谷地,方执赐笔磨坳螭。
当留此物朝上国,日侍帝侧书新仪。
不然名山副史本,褒拔元凯诛穷奇。
咨予文章非世用,画镂空尔靡冰脂。
挥毫才足记姓字,窃学又耻从师宜。
匆匆点污亦何忍,嘉贶但觉难为辞。
篇终有意责赵璧,穷国恐误连城归。
倾囊倒箧聊一报,安敢坐以秦为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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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之出任池州知州的时候,冒着严寒凿开冰面,督看工匠捶捣造纸的楮皮原料。
造纸工匠们不怕手冻皴裂,造出了当世绝佳的新样好纸,哪里还看得上从前用鱼网造的荆州池纸。
池纸比洁白的霜纨还要莹白,连绸缎商人都自愧货色不佳卖不出去,它的光泽胜过虹玉,连山间的宝玉都黯然失色。
当年曾用大船稳稳装载献给天子,剩下的好纸也等合适的价钱慢慢售卖,供人私藏使用。
历经十年战乱散失,如今留存下来的不过百分之一,你却把它连同清雅的诗作一起赠送给我。
你哪里会长久滞留在这产金的池州之地,很快就会回到朝中,手握御赐的笔在砚台边书写公文。
你本该把这些好纸留在进献给朝廷,每日侍奉在帝王身侧,记录新修订的朝仪典章。
要不然就用来藏在名山之中的史书副本上,褒扬提拔贤良的功臣,诛除奸邪的恶人。
可叹我的文章不被当世所用,就像在空处雕刻花纹,白白耗费了如冰脂般的好纸。
我拿起笔最多只能写下自己的姓名字号,私下求学不成,又耻于随便依从世俗的为师之道。
匆匆忙忙用它乱写乱画我实在不忍心,收到这么好的馈赠,我实在难以写出相称的答谢文辞。
你在诗的末尾暗含着要我完璧归赵的意思,我这穷乡僻壤的人拿着它,恐怕反而耽误了把这价值连城的宝物送回你手中。
我只好倾囊倒出所有的心意姑且作为回报,哪里敢自居上风,做出秦国凌驾于赵国之上的姿态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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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酬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写作,也叫步韵。
  • 秋浦地名,北宋时为池州治所,即今安徽池州,是古代著名的宣纸、池纸产地。
  • 椎冰凿开冰块,指寒冬时节。
  • 龟手手因寒冷冻出皴裂的纹路,出自《庄子》典故,指不怕苦寒劳作。
  • 霜纨洁白精致的白色丝织品。
  • 金谷地指池州,当地古时盛产黄金,有金矿开采的记载。
  • 坳螭指雕刻成螭龙形状的砚台,这里代指砚石。
  • 元凯典故里的八元八凯,指代贤良的功臣名士。
  • 穷奇上古神话中的恶兽,这里代指奸邪的恶人。
  • 嘉贶丰厚美好的馈赠。
  • 赵璧即和氏璧,这里用完璧归赵的典故指代友人赠送的池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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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文人酬唱咏物诗,全篇围绕池纸这一核心意象展开,从造纸的艰辛工艺写起,层层递进铺陈池纸超凡的品质,再延伸到池纸所能承载的宏大功用:书写国典、修订史书、褒善诛恶,格局远超一般咏物诗的狭小境界。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庄子的龟手典故,到和氏璧、完璧归赵的历史典故,再到上古传说的元凯、穷奇,信手拈来,处处贴合诗意,完全体现了王安石作为北宋文坛大家渊博的学识与雄健的笔力。

诗篇后半部分由物及人,转向答谢友人的馈赠,自谦之语真诚恳切,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既写出了二人相知相得的深厚情谊,也暗合了诗人自己经世致用的政治抱负,是宋诗中以文为诗、以学为诗的典型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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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王安石的酬唱代表作,创作于嘉祐年间,当时友人微之出任池州知州,池州古称秋浦,是唐代以来著名的池纸产地。

微之将当地所产的珍贵池纸作为礼物赠送给王安石,同时附上了一首自作的诗篇,王安石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写下了这首次韵诗作为回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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