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思兄参惠州军

沄沄曲江水,天借九秋色。
楼台飞半空,秀气盘韶石。
载酒填里闾,吹花换朝夕。
笙箫震河汉,锦绣烂冠帻。
地灵瘴疠绝,人物倾南极。
先朝有名臣,卧理讼随息。
稍稍延诸生,谈笑与宾客。
子来适妙年,谒入交履舄。
寂寥九龄后,此独望一国。
虞翻礼丁览,韩愈俟赵德。
孤岸镇颓波,俗流未易识。
我方文葆中,旋逐旌旗迹。
去思今岂忘,耳目熟遗迹。
吏含殷勤言,俛仰问乖隔。
当时府中儿,侵寻鬓边白。
下帷虽著书,不捄寒饥迫。
谓宜门阑士,宦路久烜赫。
奈何犹差池,更捧丞掾檄。
骥摧千里蹄,鹏堕九霄翮。
人生无巧愚,天运有通塞。
试观驰骋人,意气宇宙窄。
荣华去路尘,谤辱与山积。
优游禄仕间,较计谁失得。
送君强成歌,陟岵翻感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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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浩浩汤汤曲折流淌,是上天赠予了九秋的清朗景色。
楼台凌空仿佛飞在半空中,灵秀之气盘绕在韶石山间。
载着美酒走遍乡邻街巷,伴着花朝月夕消磨朝暮时光。
笙箫的乐声嘹亮直震银河,华美的服饰让官宦的冠帻都熠熠生辉。
这方土地灵气汇聚瘴气绝迹,人才之盛冠绝岭南南极之地。
前朝曾有贤明的大臣,无为而治民间的诉讼自然止息。
闲暇时延请诸多儒生,在谈笑间接待往来的宾客。
你如今正值风华正茂的壮年,赴任之后与当地贤达相交游。
张九龄之后此地人才寥落,唯有你的才名被一国人所仰望。
就像虞翻礼遇丁览,韩愈等候赵德那样赏识贤才。
你如孤高的堤岸镇住颓靡的世风,世俗之人很难识得你的高才。
我当年也曾在文馆供职,很快就追随旌旗的足迹游历此地。
旧时的惠政遗泽我怎会忘记,当地的旧迹我都耳熟目详。
当地的官吏带着恳切的话语,俯仰之间问起这些年的离别阻隔。
当年府中的年少后辈,如今鬓边也渐渐生出了白发。
我闭门虽也曾著书立说,却没法摆脱饥寒交迫的窘迫。
本以为你这样的名门才士,仕途早就该显赫通达。
怎料命运尚有波折,如今还要捧着参军的檄文远赴边地。
千里马的千里之足暂时受挫,大鹏的羽翼从九霄云间坠落。
人生本没有巧拙的分别,只是天命际遇有通达和困厄的不同。
你看那些仕途上纵横驰骋的人,意气骄横得仿佛要把宇宙都挤窄。
荣华不过是路上转瞬即逝的尘土,诽谤屈辱却会像山一样堆积。
不如在仕途中从容悠游,细细计较究竟谁是失谁是得。
送你远行我勉强作了这首歌,望见高山忽然生出无限感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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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沄沄水流浩荡奔涌的样子。
  • 九秋指秋季三个月共九十天,代指深秋。
  • 韶石位于广东韶关的名山,此处代指岭南惠州一带的山水。
  • 里闾乡里、街巷,代指民间乡邻。
  • 瘴疠古代岭南山林间流行的湿热疫病。
  • 卧理典故,指地方官为政清简无为,足不出公堂就能把地方治理得很好。
  • 履舄代指鞋履,此处用“交履舄”形容宾主相交亲密,不分你我。
  • 陟岵出自《诗经》,本指登高思念父亲,此处代指送别时登高望远,心绪万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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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全诗铺陈错落,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开篇先铺陈惠州当地的秀美山水,直接打破了世人对岭南瘴乡的刻板偏见,随后追叙当地前贤的治绩,称许友人的过人才名,继而抒发对仕路升沉、天运通塞的哲思,跳出了一般送别诗的赠别窠臼,将个人的际遇升华为对普遍人生规律的观照,情感沉挚,境界开阔。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结构层层递进,从写景到怀人,从叙旧到抒怀,脉络清晰,情理交融,充分体现了王安石古体诗长于议论、深于思致的典型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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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卷十三,是北宋仁宗年间王安石为送别友人子思赴任惠州参军所作。

北宋时期惠州地处岭南,时人多将其视为偏远荒僻的瘴乡,友人此番赴边地担任低阶军职,王安石没有作寻常送别诗的悲戚之语,反而以旷达哲思相赠,寄寓了对友人的深厚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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