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裴侯家

裴侯饮我日向中,四坐宾客颜皆红。
扫除高馆邀我入,自出粜麦怜民穷。
天边眼力破万里,桑麻冥冥山四起。
野心探寻殊未已,更欲湔衣北城水。
忽见碧树樱桃悬,下马恣食不论钱。
赤星磊落入我眼,恐是半醉游青天。
裴侯方坐尘沙里,役身救物当如此。
我曹偶脱簿领闲,何忍爱惜一日闲。
且归拂席饱眠睡,明日更看滁南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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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侯设宴款待我们,酒喝到日头偏西,满座宾客脸上都泛起醉红。
他把高大的馆舍打扫干净邀我进去做客,宁可自己拿出存粮卖麦换钱,也不肯盘剥贫苦百姓。
他登高极目远眺,视线仿佛能穿透万里云天,四下里桑麻茂盛、群山连绵。
我游赏山野的兴致丝毫没有衰减,还打算到城北的清流里洗濯衣衫。
忽然看见碧绿的树上挂满了鲜红的樱桃,我跳下马尽情享用,也不用计较价钱。
星光点点明亮耀眼映入眼帘,我恍惚间疑心自己是半醉之后漫游在青天之上。
裴侯如今身处尘世劳碌之中,亲身操劳、救济世人正该有这样的担当。
我们这些人偶尔才能从繁杂的公务里脱身得闲,又怎好忍心虚度哪怕一天的时光。
暂且回去拂拭坐席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还要再去游览滁州的南山胜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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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粜麦卖出储存的麦子,粜是卖出粮食的意思。
  • 冥冥形容草木茂密、视野迷蒙的样子。
  • 湔衣洗衣,湔是洗涤的意思。
  • 恣食尽情随意地吃,不受拘束。
  • 磊落这里形容星光明亮错落的样子。
  • 役身救物亲身操劳、救济世间百姓。
  • 簿领官府的文书案卷,代指繁杂的官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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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打破了传统宴饮诗的应酬俗套,以游踪为线索串联起叙事、写人、抒怀多个维度,行文跳脱明快,毫无板滞之感。

开篇先刻画裴侯仁厚爱民的品格,随即铺陈郊野漫游的自在快意,半醉之间恍惚游于青天的浪漫想象奇趣横生,将醉态写得灵动鲜活。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纯用白描手法,人物情态、山野风光都跃然纸上。

诗作最后落脚到士大夫应当以济世救民为己任、不可虚掷光阴的主旨,将个人游赏的快意升华为责任担当,把青年王安石心忧民生、旷达豪迈的精神面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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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早年创作的七言古诗,收录于《临川先生文集》卷九,作于北宋庆历七年(公元1047年)。

当时二十七岁的王安石刚被任命为舒州通判,赴任途中途经滁州,拜访了当地以仁厚爱民著称的裴侯,二人意气相投,同游畅饮,诗人有感于裴侯的品格与山野漫游的快意,写下了这首纪实感极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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