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井

王安石 · 宋代

沿崖涉涧三十里，高下荦确无人耕。
扪萝挽茑到山趾，仰见吹泻何峥嵘。
余声投林欲风雨，末势卷土犹溪阬。
飞虫凌兢走兽栗，霜雪夏落雷冬鸣。
野人往往见神物，鳞甲漠漠云随行。
我来立久无所得，空数石上菖蒲生。
中官系龙沉玉册，小吏磔狗浇银觥。
地形偶尔藏险怪，天意未必司阴晴。
山川在理有崩竭，丘壑自古相虚盈。
谁能保此千世后，天柱不折泉常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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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山崖渡过山涧走了三十里，山路高低不平怪石嶙峋，从来无人开垦耕种。
手拉着藤萝茑草走到山脚，抬头看见瀑布飞泻，山势是多么高峻雄伟。
瀑布余声传入林间，仿佛风雨将至，余势卷着泥土，依然冲入溪谷洼地。
飞虫恐惧战栗，走兽也惊慌发抖，这里夏季就落霜雪，冬天如雷鸣轰鸣。
山野村民常常在这里看见神异之物，鳞甲片片分明，还有云雾相随而行。
我在这里站立许久什么也没见到，只能空自细数石上生长的菖蒲。
古代宦官拴龙沉埋玉册祭祀，小吏宰狗献祭，酒浇银觥祈求神明。
地形的险怪不过是偶然形成，天意未必真的主管人间的阴晴。
按自然规律山川也会崩塌枯竭，丘壑自古以来就有此消彼长的变化。
谁能保证千百年之后，支撑天地的天柱不会断裂，这九井泉水还会长流不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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荦确形容山石凹凸不平、坚硬嶙峋的样子。
扪萝挽茑手拉着藤萝、茑草前行，形容山路险峻难行。扪指拉拽，茑是一种蔓生野生植物。
峥嵘这里形容山势高峻、瀑布气势雄伟的样子。
溪阬阬同“坑”，指溪谷洼地。
凌兢形容生物惊惧战栗的样子。
野人指居住在山野中的当地村民。
菖蒲生长在水边石上的草本植物，古代常被视为仙草。
磔狗古代祭祀仪式，撕裂狗的肢体祭祀神明，祈求福佑。
银觥银制的酒器，这里指祭祀用的盛酒器具。
虚盈指亏虚与盈满，即自然万物的消长变化。
天柱古代神话中支撑天空的神柱，这里代指支撑山川的地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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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由写景入议论，层层递进，开篇先写探寻九井的过程，以“三十里”“荦确”“扪萝挽茑”层层铺垫，凸显出九井位置幽僻、路途艰险，成功调动起读者的好奇心，随后转而描绘瀑布的声势气势：“余声投林”“卷土”从听觉与动态铺陈瀑布的威力，再以“霜雪夏落雷冬鸣”烘托九井环境的神异氛围。

接着诗歌引入当地野人传有神物的传说，再转写诗人亲自探访却不见神物，自然引出对古代祭祀行为的议论。王安石以理性的思考指出，地形的险怪只是自然形成，并非天意主宰阴晴，进而提出“山川在理有崩竭，丘壑自古相虚盈”的哲理，点明山川自然本身自有其消长变化的规律，不存在永恒不变的景象，结尾的追问更透出深沉的历史感与理性思辨色彩。

全诗将写景、传说、哲理融为一体，既有古朴雄奇的山水刻画，又体现了王安石一贯长于说理的创作特色，在山水诗中融入了对自然规律的深度思考，理趣浑然，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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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安石游览庐山九井瀑布时所作，王安石早年曾任舒州通判，舒州毗邻庐山，诗人宦游期间探访名山胜景，见九井奇险景观，结合当地神异传说，写下这首兼含写景与说理的古诗。

九井是庐山著名胜迹，山中多瀑布奇岩，自古流传有神物蛰居于此，常有官民祭祀祈祷的风俗，这为诗歌后半段的议论提供了现实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