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虹亭

王安石 · 宋代

三江五湖口,地与天不隔。
日月所蔽亏,东西渺然白。
漫漫浸北斗,浩浩浮南极。
谁投此虹蜺,欲济两间厄。
中流杂蜃气,栏楯相承翼。
初疑神所为,灭没在顷刻。
晨兴坐其上,傲兀至中昃。
犹怜变化功,不谓因人役。
今君持酒浆,谈笑顾宾客。
颇夸九州物,壮丽此无敌。
荧煌丹砂柱,璀璨黄金壁。
中家不虑始,助我皆豪殖。
喟予独感此,剥烂有终极。
改作不可无,还当采民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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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五湖的交汇之处,大地浩阔仿佛与天没有阻隔。
日月在这里被地形掩蔽盈亏,放眼东西望去一片茫茫白色。
漫漫江水浸映着天上北斗,浩浩烟波浮托着遥远南极。
是谁投下这道长虹,想要帮助渡过天地两隔的阻隔。
江心中混杂着蜃气幻景,亭阁栏杆相连如同羽翼相托。
起初让人怀疑是神力所造,景致又在顷刻之间隐没无踪。
清晨我起身坐于亭上,直到太阳偏西都旷然游赏。
我赞叹造物自然变化之功,不认为胜景应当被人力役使。
如今主人摆好酒浆宴席,谈笑之间招呼往来宾客。
不住夸赞天下的名胜景物,这里的雄奇壮丽天下无敌。
丹砂涂饰的亭柱明亮闪耀,黄金妆点的墙壁光辉璀璨。
中产之家不会出资谋划创始,资助修亭的都是豪门富户。
我独自对此发出深深感叹,旧建筑朽坏剥落终有尽头。
翻修改建固然不能没有,可也应当顾及百姓的民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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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蔽亏指因地形阻隔,日月被部分遮掩,呈现出盈亏不定的状态。
  • 虹蜺本指雨后彩虹,此处用来比喻横跨江面的长桥,呼应垂虹亭的名称。
  • 栏楯即亭阁的栏杆,纵的称栏,横的称楯。
  • 傲兀原指山势高耸挺立,此处指诗人旷放安坐、从容游赏的状态。
  • 中昃指太阳过了正午,向西偏移,代指下午时分。
  • 荧煌形容建筑装饰光泽明亮闪耀的样子。
  • 豪殖指家财丰厚、善于经营生利的富豪大户。
  • 剥烂指老旧建筑物因年久朽坏剥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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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先写景后议论,将山水记游与政治思考融为一体,是王安石记游诗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六句从大处落笔,先写垂虹亭三江五湖交汇的地理位置,勾勒出水天相接、浩渺无际的壮阔景象,将亭阁置于天地宇宙的宏大背景中,开篇就奠定了雄阔开阔的意境基调。接下来写垂虹长桥如长虹卧波,江面上蜃气变幻,略带神话色彩的想象赋予了景物奇幻缥缈的气质,生动写出了江亭景观的雄奇特殊,引人入胜。

不同于一般记游诗只停留在赞颂景物壮丽层面,本诗最可贵的价值在结尾的议论:诗人面对壮丽的亭阁,没有沉溺于宴游赏景,反而想到修筑工程依赖民力,即便旧亭朽坏需要改作,也不能不顾百姓的力役之苦。这一结尾升华了全诗主旨,体现了王安石作为政治家关心民生疾苦、以民为本的思想,让普通的记游诗拥有了更深沉的思想内涵。全诗语言沉雄古朴,意境开阔,议论深刻,极具王安石诗歌瘦硬刚健、理趣深厚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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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虹亭坐落于今江苏吴江的长桥之上,始建于北宋庆历年间,是吴地知名的临江名胜。王安石游历吴地之时,登垂虹亭观览浩渺江景,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记游兼议论的作品。

这首诗既写出了垂虹亭的壮丽景观,也寄寓了诗人对民生的思考,体现了王安石早年关心民力的政治理念。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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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五湖口,地与天不隔。

日月所蔽亏,东西渺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