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修广师法喜堂

浮屠之法与世殊,洗涤万事求空虚。
师心以此不挂物,一堂收身自有余。
堂阴置石双嵽嵲,石脚立竹青扶疏。
一来已觉肝胆豁,况乃宴坐穷朝晡。
忆初救时勇自许,壮大看俗尤崎岖。
丰车肥马载豪杰,少得志愿多忧虞。
始知进退各有理,造次未可分贤愚。
会将筑室返耕钓,相与此处吟山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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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的教义与世俗世间全然不同,教人涤除万般尘事杂念,追求心性的空明虚静。
修广禅师的心性因此不被外物牵绊,在这一间堂内安住身心便绰绰有余。
法喜堂的背阴处立着两座高峻的奇石,石根旁生出的青竹枝叶繁茂疏密有致。
刚一来到这里就已经觉得心胸豁然开朗,更何况还能终日安坐禅修从早到晚。
回想我当初年少时以救世安民的勇气自我期许,等到壮年步入世途才发觉前路格外崎岖。
世人都乘着肥壮的马匹、驾着华美的车子标榜豪杰,真正能实现志向的人极少,大多饱经忧患。
这才明白仕宦的进用与退隐各有其道理,仓促之间根本不能轻易判定谁贤谁愚。
我将来定会在这里筑屋归隐,躬耕垂钓,和禅师一同在湖光山色里吟咏逍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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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浮屠梵语音译,此处代指佛教。
  • 修广师即修广禅师,是北宋时期杭州的著名高僧,“师”是对僧人的尊称。
  • 嵽嵲形容山石高峻耸立的样子。
  • 扶疏形容植物枝叶繁茂、疏密有致的状态。
  • 宴坐佛教术语,指僧人摒除杂念、静坐禅修。
  • 朝晡朝指清晨,晡指傍晚,代指从早到晚的整日时光。
  • 忧虞指忧患、忧虑。
  • 造次指仓促、匆忙之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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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普通题咏寺院建筑诗作的常规写法,没有停留在描摹景物、称颂禅理的表层,而是将佛理感悟与自身的人生经历深度融合。开篇先点明佛教“不挂物”的核心宗旨,再顺势铺陈法喜堂外石竹清幽的景致,自然带出登临之后心胸豁朗的感受,过渡丝毫不着痕迹。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回溯自己年少时救世的壮志,再写步入仕途之后亲历世路崎岖、有志难伸的感慨,最终引出“进退各有理”的通透认知,末尾点出自己将来要归隐耕钓、与山水相伴的人生理想。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理交融,既体现出王安石对禅理的深刻领会,也暗藏了他此后数十年宦海沉浮、推行变法又最终退隐的思想伏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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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仁宗庆历七年(1047年),时年二十七岁的王安石出任杭州通判,在任期间遍游当地名胜寺院,与诸多高僧交游往来。

修广禅师是当时杭州颇具声望的高僧,其所居的法喜堂环境清幽,远离尘嚣,王安石到访之后,结合自己初入仕途的仕宦体悟,写下这首寄意深远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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