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曾子固书因寄

始吾居扬日,重问每见及。
云将自亲侧,万里同讲习。
子行何舒舒,吾望已汲汲。
穷年梦东南,颜色不可挹。
仁贤岂欺我,正恐事维絷。
严亲抱忧衰,生理赖以给。
不然航江外,天寒北风急。
无乃山路恶,仆弱马行涩。
孤怀未肯开,岁物忽如蛰。
朅来高邮住,巷屋颇卑湿。
蓬蒿稍芟除,茅竹随补葺。
苟云御风气,尚恐忧雨汁。
故人莫在眼,屡独开巾笈。
忠信盖未见,吾敢诬兹邑。
出关谁与语,念子百忧集。
眺听聊自放,日暮城头立。
徐归坐当户,使者操书入。
时开识子意,如渴得美湆。
骊驹日就道,玉手行可执。
旧学待镌磨,新文得删拾。
重登城头望,喜气满原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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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寓居扬州的时候,你屡次来信殷勤问候。
说要从父母身边动身,不远万里前来和我一同论学讲习。
你的行程为何迟迟延后,我的盼望却早已急迫万分。
整年里我都梦到东南方向的你,却总也见不到你的容颜。
你这样的仁贤之士怎会欺骗我,想必是被俗事牵绊住了。
想来是家中双亲年迈多病,全家生计都要靠你操持供给。
不然你早就乘船渡江北上,怎会在天寒北风急的时节滞留。
又或者是沿途山路险恶,仆从羸弱马匹行进得十分艰难。
我满怀孤闷无处排遣,转眼岁时推移万物都如蛰伏一般。
近来我迁居到高邮城,住的巷子里房屋低矮潮湿。
我把院里的蓬蒿杂草稍稍铲除,又把破损的茅竹屋舍修补整齐。
虽说这样的居所勉强可以抵御风寒,还是担心漏雨浸湿屋舍。
身边没有旧友可以相见,我屡次独自翻开装书的巾箱。
忠信的友人我尚且没能见到,怎敢妄评这地方的人物。
走出城门也没有可以交谈的人,一想到你就百感交集愁绪丛生。
我极目远望侧耳倾听暂且排遣愁怀,直到日暮时分还站在城头。
慢慢走回家坐在门边,送信的使者忽然手持你的书信闯了进来。
拆开信读罢完全明白你的心意,就像口渴的人喝到了鲜美的浓汤。
你骑的骊驹很快就要上路,我们马上就能握手相见。
旧日的学问等着我们一同切磋打磨,新写的诗文可以互相评议删改。
我再次登上城头远望,四下里原野平坡都漫溢着欢喜的气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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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子固曾巩,字子固,北宋著名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是王安石终生的挚友。
  • 舒舒迟缓、从容的样子。
  • 汲汲心情急迫、急切盼望的样子。
  • 挹通“揖”,这里指亲近、见到的意思。
  • 维絷原指绳索牵绊,这里指被世俗事务缠住不得脱身。
  • 芟除割除、铲除杂草。
  • 美湆美味的肉汁,这里用来比喻收到友人书信的满足感。
  • 原隰广平的原野和低湿的洼地,代指整片郊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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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完全以情绪流转作为叙事线索,从忆旧盼友的殷切,到久候不至的层层猜度,再到独居的寥落,最后落到收到书信的狂喜,情感铺展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作为北宋中期士大夫交游的代表性作品,诗中没有俗套的应酬客套语,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既体现了二人对学问切磋的郑重态度,也鲜活展现了庆历年间新一代士大夫以文会友、以道义相期许的纯粹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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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时年二十七岁的王安石进士及第后任淮南签判,从扬州移居高邮,这段时间他与青年时代的至交曾巩(字子固)书信往来密切。

曾巩此前曾与王安石相约不远万里相聚论学,久候不至的王安石正满怀怅惘之时,忽然收到曾巩的亲笔来信,大喜过望之下便写下这首寄赠友人的诗作,是王曾二人早年金石之交的珍贵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