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慎伯筠

王安石 · 宋代

世网挂士如蛛丝,大不及取小缀之。
宜乎倜傥不低敛,醉脚踏倒青天低。
前日才能始谁播,一口惊张万夸和。
雷公诉帝喘欲吹,咸恐声名塞天破。
文章喜以怪自娱,不肯裁缩要有余。
多为峭句不姿媚,天骨老硬无皮肤。
人传书染莫对当,破卵惊出鸾凤翔。
人间下笔不肯屈,铁索急缠蛟龙僵。
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
欲将独立夸万世,笑诮李白为痴儿。
四天无壁才可家,醉胆愤痒遣酒拏。
欲偷北斗酌竭酒,力拔太华镳鲸牙。
世儒口软声似蝇,好于壮士为忌憎。
我独久仰愿一见,浩歌不敢儿女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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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罗网缠缚士人就像蛛丝,没能网住大才就先缠住小者。
你本就该洒脱倜傥不肯屈身收敛,醉意纵横脚踏得青天也低垂。
你的才能从前是谁最先传扬开,一言既出惊动众人万人都附和夸赞。
雷公上天禀告天帝喘着气要吹走你的名声,众人都怕你的声名太盛要把天撑破。
你写文章偏爱以奇怪风格自得其乐,不肯删减剪裁总要留有余地。
多写出雄健峭拔的句子不去故作柔媚,天生风骨苍老硬朗没有多余柔肤。
人们都传说你书法诗文难以匹敌,就像破卵之后飞出尊贵的鸾凤。
你下笔从不肯屈就世俗规矩,就如同紧绷铁索缠住蛟龙让它无法动弹。
少年时候意气风发强横不羁,就像猛虎胁下添了翅膀向着白日高飞。
想要以独立人格名传万世,嘲笑诮讽李白不过是凡俗痴儿。
天地四方没有墙壁才可以为家,醉里肝胆愤懑不平只取酒来消。
想要偷来北斗把满斗酒喝干,奋力拔下华山咬断巨鲸的长牙。
世间庸俗儒者舌头软声音就像苍蝇,总对壮士心怀忌讳憎恶。
只有我长久仰慕你想要见一面,放声高歌不敢作儿女般柔媚私情的语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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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倜傥洒脱不羁,卓异超群,形容人不受世俗拘束的姿态。
  • 低敛屈身收敛,压低自己的姿态迎合世俗。
  • 峭句雄健峭拔、风骨刚硬的诗句。
  • 天骨指天生的风骨与气度。
  • 同"拿",这里指取来酒。
  • 太华即西岳华山,因远高于西岳之首恒山,故称太华。
  • 原指马嚼子,这里引申为咬断、搏击之意。
  • 儿女声指小儿女一般缠绵柔细的私情语调,这里指世俗柔弱的私情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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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点,就是以雄奇奔放的气势刻画人物,通篇充满力量感,将狂士的形象写得跃然纸上。

诗人开篇就以"世网蛛丝"点出世俗对士人的束缚,立刻引出慎伯筠"倜傥不低敛"的狂放品格,定下全诗雄健的基调。随后层层铺叙,运用了大量夸张雄奇的意象:"雷公诉帝""破卵出鸾凤""铁索缠蛟龙""虎胁插翼""偷北斗酌酒""力拔太华",一连串充满张力的比喻,既写出了慎伯筠名动天下的才气,也把他桀骜不驯、特立独行的人格刻画得入木三分。

结尾诗人将慎伯筠的狂放,和"口软声似蝇"的庸懦世儒做对比,鲜明表达了对世俗庸人的鄙夷,以及对慎伯筠的由衷仰慕。全诗风格刚健硬朗,没有柔媚之语,充分体现了王安石早年诗文雄奇峭拔的创作特点,也寄寓了王安石自己对独立人格的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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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伯筠名东美,是北宋时期钱塘名士,为人狂放不羁,工诗善书,终身不仕,是当时特立独行的士人。王安石十分欣赏慎伯筠的为人与才华,这首诗就是写给慎伯筠的寄赠之作,大致创作于王安石早年游历时期。

王安石一生推崇特立独行的贤才,对世俗礼教束缚下的庸懦俗儒十分鄙夷,因此写下这首作品,盛赞慎伯筠的人格文品,抒发自己对他的仰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