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印谒新守宿至德上方翌日马上追书十四韵

携符拜州守,半舍度微径。
有僧谒道傍,云我迓邑令。
因徐指丛林,佛宇颇严浄。
愿驱大夫马,一宿憩征镫。
我生嗜烟萝,闻此惬幽兴。
乃留验僧言,金碧果晖映。
舍策游上方,尘襟觉疏莹。
山气乱朝暮,谷响答钟磬。
清风中宵来,云敛月垂镜。
微吟不知旦,坐席若初定。
遂行登修涂,回首谢岩磴。
咨予秉微尚,碌碌奚足竞。
一月两移府,未暇救民病。
徒为章服裹,折腰损真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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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携带着官印符信前去拜见州中新任太守,走了半日路程踏上一条蜿蜒的山间小径。
有一位僧人在道旁迎候,说自己是前来迎接本县县令的。
他缓缓指向山林深处,说那里的佛寺十分庄严洁净。
邀请我驱马前往,留宿一夜,让旅途的灯火暂作休憩。
我平生就喜爱山林烟霞藤萝的景致,听闻此言正合我寻幽的兴致。
于是便停下行程验证僧人的话,只见寺中金碧彩绘果然光辉相映。
我下马漫步至德寺的高处,凡俗的襟怀顿时觉得疏朗澄澈。
山间云气朝暮变幻不定,空谷回声与钟磬之声相互应答。
夜半时分清风吹来,云层散尽,明月如明镜高悬天际。
我低声吟咏不觉天晓,安坐的席位仿佛还像最初那样安定。
之后我动身踏上漫长的前路,回头向山间的石磴致意告别。
叹我素来怀抱朴素的志向,庸庸碌碌又有什么值得去争竞。
一月之内两次往返州府,根本没有空闲去解救百姓的疾苦。
空被官服加身束缚,为逢迎长官折腰,损耗了我本来的天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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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携符携带官印符信,符是古代官员权力的凭证。
  • 半舍古代行军三十里为一舍,半舍即十五里,此处指半日的路程。
  • 严浄庄严洁净,浄同净。
  • 憩征镫在旅途灯火下休憩,征镫即旅途的灯火。
  • 烟萝山林中烟霞藤萝,代指隐居的山野景致。
  • 尘襟沾染了凡俗尘事的襟怀。
  • 修涂漫长的路途,涂同途。
  • 岩磴山间的石台阶。
  • 章服古代官员按品级穿的正式官服。
  • 折腰指为了官职俸禄逢迎长官,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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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行程游踪为明线,以情志抒发为暗线,前半部分叙事记游,描摹出深山古寺清幽绝俗的夜景,山气、钟磬、清风、明月几个意象组合在一起,营造出澄澈空灵的禅意氛围,将诗人厌倦尘俗的心境烘托得淋漓尽致。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清幽的山寺回到现实官场,直抒胸臆,既表达了自己本性向往山林的志趣,也直白道出了频繁应付官场公务、无暇体恤救助百姓的愧疚,更批判了官场逢迎的规则损耗士人本性的不合理之处,情感真挚沉厚,全无雕琢痕迹,是宋代五言长律中写实抒怀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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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中强至的《祠部集》,创作于北宋中期,当时强至担任地方县级属官,以仁心爱民著称。

彼时他接到公务指令,要携带官印前去拜谒新任知州,途中途经至德山的至德寺,便应僧人邀请留宿一晚,次日赶路行在马上时,追怀昨夜游寺的见闻与感思,写下这首十四韵的五言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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