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

昔纣为不道,毒心无生灵。
四海如在鼎,谁能救将烹。
周武从天人,戎衣举仁兵。
伯夷独何为,乃谏不听行。
纣徒久厌主,一朝倒戈迎。
天下既宗周,大册书武成。
夷义愈为耻,宁死弗苟生。
周粟恶不食,双目且饿瞑。
纣无王者实,徒有王者名。
虽曰臣伐君,纣德匹夫轻。
吁夷岂不知,意在销奸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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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商纣行事昏乱无道,满心歹毒视天下生灵如无物。
天下百姓如同处在滚烫的鼎中,没人能将他们从即将被烹杀的境地救出。
周武王顺应天命人心,身着戎衣发动了仁义之师。
唯独伯夷做出了与众不同的选择,他扣马进谏却不被武王听从。
商纣的部下早已厌弃这昏暴的君主,一朝之间便纷纷倒戈迎接周军。
天下已然都归心宗仰周室,周室在典册上记下了武王伐纣成功的事迹。
伯夷秉持道义更以此为耻辱,宁愿赴死也不肯苟且偷生。
他憎恶周室的粮食不肯食用,最终双目闭合饿死在首阳山上。
商纣本就没有作为君王的实际德行,空有一个天子的名号。
虽说这是臣下攻伐君主的以下犯上之举,可商纣的德行早就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啊,伯夷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他的本意是要销解后世奸邪僭越的萌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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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道昏乱无道,违反为君的基本准则。
  • 鼎古代青铜制炊具,这里比喻百姓所处的极端痛苦的境地。
  • 戎衣军服、战衣,这里指周武王身着战袍出征。
  • 倒戈军队掉转武器攻打自己一方,指商纣的部下阵前反水。
  • 武成原指《尚书·武成》篇,这里指代记载周武王伐纣功绩的官方典册。
  • 周粟周室的粮食,典故出自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不食周粟的事迹。
  • 奸萌奸邪僭越的萌芽、苗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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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突破了以往多数伯夷主题作品非此即彼的二元评判逻辑,没有简单否定周武王伐纣的正义性,也没有片面将伯夷的行为解读为对殷商的愚忠。

诗作先铺陈商纣的暴虐无道、天下百姓陷于水火的背景,肯定武王伐纣是顺应天人之举,随后才引出伯夷扣马而谏、不食周粟的选择,最后点明伯夷的深层用意,是要在改朝换代的大事变中为后世立下“以下犯上”的伦理警戒,消解潜在的奸邪僭越之心,议论新警持正,在宋代咏史诗中别具一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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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诗人强至创作的咏史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祠部集》与《全宋诗》中。

北宋立国之初,统治者为了矫正唐末五代以来藩镇割据、臣下弑上的百年乱世流弊,大力推崇儒家节义伦理,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思想语境下诞生,借上古伯夷的经典事迹阐发作者的政治伦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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