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令常甫之武平

朝廷重一邑,悼昔容备员。
自严荐举法,颇号近得贤。
仕者既择地,主恩那罄宣。
遐封暨恶壤,十必九弃捐。
武平杳何所,闽裔天南偏。
林密毒虺藏,吐瘴蟠长烟。
冬候气亦暖,里俗衣不绵。
旧令昨请代,阙榜张三铨。
无人议一往,常甫独不然。
丈夫志四海,岂安庐室边。
畏避属衰怯,我今幸壮年。
所寄有民社,勇去无山川。
吴天破新腊,雪片冲离筵。
阖坐劝别杯,情厚祷亦虔。
药饵慎勿疏,善保食与眠。
柂牙起惊涛,饯车散江壖。
吏民前涂奔,争迎上泷船。
到脩府中谒,首低小侯前。
主人知才名,应以尘土怜。
下车转春首,讼未临婚田。
远人喜新君,有诉恐不先。
据案扫滞务,一决如流泉。
呼儿伴儿戏,邑事乐静便。
地宽人物稀,林实杂海鲜。
荔子委树旁,毛鱼不论钱。
饮食信云美,那肯事宴筵。
政休宁闲斋,空肠味陈编。
他人保无过,岁满犹自迁。
矧君资性好,进业补未全。
材长老松干,气强直弩弦。
坐养青云资,归着要路鞭。
君家新蔡后,清节能世传。
岂必因赏格,荐状期联翩。
鄙人忝末契,相识由童颠。
忧怀自足感,况复别绪缠。
君其慰我私,北鸿附新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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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十分重视每一个县邑的治理,痛惜过去常出现官员充数混事的情况。
自从荐举选官的法令变得严苛,号称近年选拔出了不少贤才。
出仕的人尚且挑选安逸的任地,君主的恩德哪里能完全宣达。
偏远的封地和贫瘠的恶土,十处有九处都被士人弃置不顾。
武平是何等遥远的地方,地处闽南最偏僻的天之一隅。
密林深处藏着剧毒的蛇类,瘴气升腾盘绕在连绵的烟霭之中。
冬日气候也十分和暖,当地百姓的习俗是冬天也不穿棉衣。
此前的县令昨日申请替换,选官的榜单贴在三铨官署之外。
没有人愿意主动提议前往那里赴任,唯独常甫你不这样想。
大丈夫志在四海,怎么会甘心守在自家的屋舍边苟安。
畏惧逃避是衰老怯懦之人的行径,我们如今正逢壮年。
身上承载着治理百姓的职责,只管勇敢前往,不必顾虑山川阻隔。
吴地的天气刚过完新年的腊祭,雪花飘落在送别的筵席上。
满座友人举杯劝酒,情谊深厚,对你的祝愿也十分诚挚。
日常服用的药物千万不要疏忽,好好保重饮食和睡眠。
船舵搅动起汹涌的浪涛,送行的车马散落在江边的岸地。
当地的官吏百姓早已在路途上奔走,争相迎接你乘坐的行船。
抵达治所后先去州府拜谒,谦卑地拜见州里的长官。
州府的长官素来知晓你的才名,必定会怜惜你屈居下位的境遇。
你到任的时候正值春初,还没有遇到婚田相关的诉讼事务。
偏远的百姓欣喜迎来新的长官,生怕自己的诉求不能最先被受理。
你靠着案几清理积压的公务,决断起来如同流泉一样顺畅。
你可以召唤自家的孩童和当地的孩童一同嬉戏,县务清闲从容十分安乐。
当地地域开阔人口稀少,林间的野果和海中的鲜货杂陈遍地。
荔枝熟了之后随意掉落在树边,鲜美的毛鱼价格低廉几乎不用花钱。
日常饮食确实十分丰美,你千万不要忙于应酬宴饮荒废政务。
政务闲暇时你可以安坐在闲斋之中,静下心来品读旧时的典籍。
旁人只要保证不出差错,任期满了尚且能够得到升迁。
何况你天资品性出众,精进学业补全自己尚未完备的才识。
你的才性像老松的枝干一样苍劲,意气像强弓的弓弦一样刚直。
从容积累足以平步青云的资本,日后归来便可在通达的仕途上策马疾驰。
你的家族是新蔡吴氏的后裔,清廉的节操已经世代相传。
哪里需要靠着朝廷的赏格,举荐你的文书必定会接连不断地送来。
我作为和你有深厚交谊的人,我们从少年白头之前就已经相识。
平日里的忧思已经足够让人感慨,更何况此刻又被离别的愁绪缠扰。
你一定要慰藉我的私念,北归的鸿雁记得给我寄来你新写的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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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备员指官员充数混事,没有实际作为,虚占职位。
  • 荐举法北宋时期推行的官员荐举选任制度,用于选拔基层地方官吏。
  • 遐封指偏远荒远的封邑、辖地。
  • 毒虺指剧毒的毒蛇。
  • 三铨唐宋时期负责选拔官员的官署,此处代指北宋的吏部选官机构。
  • 柂牙指船舵,此处代指行船。
  • 江壖指江边的滩涂岸地。
  • 滞务指积压许久没有处理的公务。
  • 矧文言副词,意思是况且、何况。
  • 末契指交情深厚的旧友,是作者自谦的说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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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先从当时的官场风气落笔,以众人畏避远地的庸碌行径反衬吴常甫志在四海的丈夫气概,立意高远,全无应酬诗文的空泛之感。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铺陈武平的偏远荒僻与环境艰苦,再写友人勇赴任的担当,继而想象友人到任之后理政的从容闲适,将闽南当地物产丰饶、民风淳朴的特点娓娓道来,最后落脚于对友人清操传世、仕途顺遂的美好祝愿。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恳切,既可见二人相交数十年的深厚情谊,也从侧面反映了北宋中期基层选官的真实生态,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写实价值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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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期,收录于强至的诗文集《祠部集》中,是作者为送别友人吴常甫赴任闽南武平县令所作。

北宋仁宗朝之后,朝廷改革此前冗官泛滥的弊病,严格规范荐举选官制度,选拔出不少贤能官员,但也催生了士人普遍择地而仕、人人都不愿赴偏远荒僻县邑任职的官场风气。吴常甫身为旧任吴地的县令,主动请命赴当时尚属蛮荒的武平履职,强至作为相交数十年的旧友,在送别筵席上写下这首五言长诗,既表达了惜别之意,也对友人的品格大加赞赏,寄寓了深切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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