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居

强至 · 宋代

人生如寄客，况复真客宦。
南舟与北车，来往若征雁。
残暑赴西雍，冉冉忽秋晏。
三徙乃定居，什物旋营办。
腾移费负挈，犹恐仆夫讪。
幕府文书稀，食息有余闲。
短才乏所补，公给浪蒙豢。
惧辜主人恩，从事不敢慢。
南轩有佳趣，流渠泻幽涧。
潺潺无时休，弄水悦童丱。
关中气候晚，时菊始云绽。
亦有终南云，朝暮生顾盼。
浩歌一樽酒，分定任鹏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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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本来就像寄居世间的过客，何况我本就是游宦他乡的旅人。
乘着南船又换北上的车马，来来去去就像那长途迁徙的大雁。
带着残存的暑气赶赴西雍，时光冉冉转眼已经到了晚秋。
几经搬迁才终于安定下来，慢慢置办好了各样生活用品。
来回搬迁耗费了许多搬运功夫，还担心被车夫讥笑麻烦。
幕府当中公务文书不多，饮食起居都有了空余的闲暇。
我才学短浅没有多少能贡献的，白白领受官府的俸禄供养。
害怕辜负了主人的知遇之恩，处理事务从来不敢懈怠轻慢。
南轩自有清雅的佳趣，流动的渠水从幽涧泻出。
潺潺水声一刻不停，戏水玩耍让孩童都满心欢悦。
关中的气候来得偏晚，应时的菊花才刚刚绽放。
还有终南山的云气，朝朝暮暮都能抬眼观赏。
放声高歌，饮下一樽美酒，人生境遇自有定数，任凭是大鹏还是小鷃，都安然处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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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宦指为官宦游他乡，居无定所。
征雁迁徙的大雁，古人常用来比喻漂泊远行的人。
秋晏指晚秋，晏意为迟、晚。
三徙指多次迁居，“三”为虚数，形容迁徙次数多。
负挈背负提携，指搬运搬家的行李物品。
讪讥笑、抱怨。
公给蒙豢公给指公家发放的俸禄，蒙豢指承蒙官府供养，豢意为喂养、供养。
童丱代指儿童，丱是古代儿童束的两角发式，此处指孩童。
终南即终南山，位于今陕西西安南部，诗中关中即指今陕西一带。
鹏鷃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大鹏与小鷃，分别代表大小不同的人生境界与境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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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即点明主旨，以“寄客”“征雁”两个比喻，点出游宦人生漂泊不定的本质，开门见山，情感真切，奠定了全诗平实深沉的基调。

接着诗人记叙了从迁徙到定居的完整过程：从赶赴任所的时节，到搬运行李、终于安定，细节平实鲜活，充满生活质感。随后转出自己作为幕客的心态：惭愧才疏受禄，不敢辜负主人恩遇，把宋代游幕文人谦恭谨慎、兢兢业业的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十分真实动人。

最后部分转写定居之后的闲居之趣：流渠潺潺，秋菊初绽，终南云色，处处都是天然佳趣，诗人并没有因为长期漂泊而心生怨怼，反而能在平凡生活中发现乐趣。结尾“分定任鹏鷃”借用庄子典故，收束全诗，表达了顺应境遇、淡泊自安的襟怀，含蓄旷远，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将普通游宦文人的生活日常与真实心境自然道出，没有夸张的情感宣泄，却真挚动人，极具生活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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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至是北宋仁宗、神宗时期的官员，一生多次辗转各地幕府任职，长期过着游宦迁徙的生活。

这首诗是诗人赴关中（今陕西一带）任职，几经搬迁之后终于安定下来时所作，记录了徙居的完整过程与定居后的闲居感受，真实反映了宋代下层游宦文人的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