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毁

回想当初我前往关中，冒着酷暑向西赶路。
汗水湿透了远行的衣衫，日夜赶路头顶星辰。
满心欢喜去投奔知己，所有辛苦都不算什么。
主人高兴宾客到来，见面就设宴举杯慰劳。
我发誓要贡献微薄的力量，姑且报答对方的厚待。
遇到事情就直言进言，从来没有考虑过是否会被采纳。
我平生性情坦率直白，有时难免会得罪相交的友人。
在是非混杂的长安城中，只能侧身避让谗言的口舌。
那些奸邪小人抢先构陷，我事后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当年管蔡二叔诬陷周公，三个人传谣言连曾母都信以为真。
青蝇可以把黑白颠倒，把洁净的东西视作污垢。
圣贤尚且不能避免被诽谤，我又怎么能侥幸躲过呢。
我放声高歌想要归去，到此刻才确信自己命运不顺。
怀念东南的春风，山岩上的花倒映着溪边的柳树。
我南山边有旧居，酒酿熟了就呼唤邻翁共饮。
什么时候我整理好小船，把我旧日的生活握回手中。
回头答谢那些狂吠的谗言小人，你们往北边去又有谁会接纳你们呢。

• 触热冒着酷暑炎热。
• 犯星斗指连夜赶路，头顶星辰而行。
• 塞所厚报答他人对自己的深厚礼遇。
• 二叔诬周公典故，指西周初年管叔、蔡叔两个弟弟造谣诬陷周公谋反的史事。
• 三人惑曾母典故，指有三个人接连跑去告诉曾母说曾参杀了人，原本信任儿子的曾母最终也信以为真翻墙逃走，比喻流言重复多次就会动摇最亲近人的信任。
• 青蝇出自《诗经》，用来比喻颠倒黑白、进谗言的小人。
• 不偶命运不顺，仕途遇不到机遇。
• 狺狺狗狂叫的样子，这里用来比喻像恶狗一样造谣诽谤的小人。

这首诗完全以个人行迹与情绪变化为线索，从早年西走关中的辛苦写起，层层铺陈，将自己坦率直言却无端遭谤的委屈与愤懑抒发得淋漓尽致。

诗中连用三个经典的遭谗典故，既佐证了谗言自古有之、连圣贤都难以幸免的道理，也极大增强了内容的厚重感，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直抒胸臆的质朴表达，是宋代文人抒泄不平诗作的典型风貌。

全诗情绪从最初的隐忍到中间的愤懑，最后转向旷达超脱，末尾两句对狂吠小人的反讽，更凸显出诗人不肯同流合污、决意归隐的高洁志向，刚健之气扑面而来。

这首诗是北宋文人强至的代表作之一，创作于他中年游历关中、仕进受挫的时期。

强至为庆历六年进士，早年怀抱济世之志赴关中谋求施展抱负，却因性情刚直坦率，不肯阿附权贵，遭到身边奸邪小人的恶意诽谤，听闻诸多诋毁自己的流言后，他愤懑难平，写下这首抒怀之作，明志之余也表达了对谗佞小人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