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蒙君章兄宠示樱桃佳篇辄依韵奉和

炎蒸有正色,下与地气关。
相结成含桃,使冠百果班。
独忧赤日曝,坐变红成殷。
多应绛阙种,流落来尘寰。
金盘泻不定,四走如循环。
睡龙失火齐,颔空皆血潸。
以口比樊素,白傅夸娇鬟。
却嗟荔子陋,远在炎荒山。
每岁贡天子,险路劳缘扳。
岂如盛京洛,地广生不悭。
朝须暮可进,先御后匪颁。
离树既不久,弗改犹童颜。
吁嗟唐中宗,游乐芳林闲。
君臣失仪度,口摘省手攀。
不闻荐先庙,书在史册间。
愈籍争诗豪,劲句尝往还。
予知青冥赐,难到山溪湾。
林园幸自有,圆颗赫不黫。
虽热岂厌食,纵密宁忍删。
况此鲜嫩质,非并青梅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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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蒸腾的暑气带着纯正的色泽,向下与大地的地气息息相通。
阴阳之气交融凝结成樱桃,让它成为百果行列里的魁首。
只担心被烈日暴晒,转眼间颜色就从浅红变成深殷。
想来它本是天宫仙苑的品种,流落到了人间尘世之中。
盛在金盘里圆润滚动停不下来,四处流转仿佛循环往复。
传说睡龙在火齐之地遗失了宝珠,颔下空了之后滴落的全是血珠。
白居易曾把家姬樊素的小口比作樱桃,夸赞她娇美的容颜。
反倒可叹荔枝品相粗陋,远远长在炎热荒僻的山中。
每年要进贡给天子,还要劳烦人们攀援险峻的山路运送。
哪里比得上繁盛的京洛之地,土地广袤出产丰饶毫不吝啬。
早晨刚摘下傍晚就能送进宫,先供帝王享用之后再分赐群臣。
离开树枝的时间还很短,色泽鲜亮不改仿佛少年的容颜。
可叹那唐中宗,在芳林园中闲散游乐毫无节制。
君臣之间失了礼仪法度,直接用嘴摘取樱桃省去了用手攀摘的步骤。
从来没听说过用它来献祭祖先,这样的荒唐事都被记载在史册当中。
韩愈、张籍都是当时争雄的诗坛豪客,刚健的诗句也曾往来酬唱。
我知道这樱桃本是上天赐予的珍物,寻常很难流落到偏僻的山溪湾坞。
所幸我自己的林园里也有种植,圆润的颗粒鲜亮光洁毫无杂色。
即便天气暑热又怎么会厌弃吃它,就算果实长得繁密又怎忍心随意摘除。
何况它这般鲜嫩的质地,完全不同于酸涩粗硬的青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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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含桃樱桃的古称,《礼记》记载仲夏之月以含桃先荐寝庙,是古代最受重视的鲜果之一。
  • 绛阙原指神仙居住的赤色宫阙,这里代指天宫仙苑。
  • 樊素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家姬,以小口善歌闻名,后世常以樊素口代指樱桃。
  • 白傅即白居易,他晚年官至太子少傅,因此后世尊称其为白傅。
  • 匪颁出自《周礼》,指君主将赏赐之物分赐给群臣。
  • 黫指黑色的污渍,这里形容樱桃果实鲜亮没有杂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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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脉络铺排极为清晰,从樱桃的生成禀赋写起,接连用多个神话典故、历史典故层层递进,凸显樱桃的珍奇地位,又通过和荔枝的对比,突出京洛本地出产樱桃的便利与尊贵,最后转入对唐代君主失仪的史事评判,落点到自身园中的樱桃,抒发了恬淡自足的情志。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叙事、议论、抒情三者自然交融,完全体现了宋代咏物诗以学问为诗、以思理见长的特色,既回应了友人原作的韵脚与立意,又翻出了咏史抒怀的新意,是宋代酬唱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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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强至的酬唱作品,创作于他在京洛任职期间。当时他收到友人君章寄来的咏樱桃佳作,便依照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和诗。

北宋仁宗至神宗朝,士大夫阶层的日常雅集酬唱风气极盛,咏物是最常见的创作主题,樱桃作为自古公认的珍异果品,更是文人吟咏的热门意象,这类依韵奉和的作品,也集中体现了宋调咏物诗重才学、重用典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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