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徐君强

浦阳穷僻山萦回,徐子匹马穷山来。
十年不见安否外,怪子面黝身红埃。
自言壮图醉无几,独有古胆刚不摧。
日于篇章遣孤愤,袖出巨轴为我开。
密行细书几千字,一一纸上皆琼瑰。
浑然天成有警句,直若未剖元气胚。
间工磨琢弄纤巧,真宰手把天葩裁。
诗人古亦少达者,非特徐子如寒灰。
孟郊老独张籍瞽,李杜落魄皆何哉。
剔抉幽秘夺造化,虽甚寒饿天弗哀。
又疑才命不具得,既夺之命止与才。
子今所往但逢蹇,绊骥两足犹驽骀。
浦阳山深尚春浅,桃李才蕊花正梅。
子时过我值讼简,花下一饮将百杯。
酒酣慷慨起劝子,更厉头角需风雷。
纵令不偶竟穷死,犹愈空腹冠崔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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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阳地处偏远群山环绕,你独自一人骑着马从深山赶来。
阔别十年除了问询近况安危,惊讶看到你面色黝黑满身尘土。
你说早年的壮志大半都已消磨,只有那份刚直的胆气从未被摧折。
平日里靠写诗抒发胸中的孤愤,从袖子里拿出大卷的诗稿为我展开。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了几千字,每一页纸上的内容都如美玉般珍贵。
不少诗句浑然天成毫无雕琢痕迹,就像还未被剖开的混沌元气胚胎。
间或有精心打磨的精巧字句,仿佛是造物主亲手裁剪出的天上奇花。
自古以来诗人大多都仕途不顺,并非只有你如今这般失意潦倒。
孟郊一生穷苦张籍晚年失明,李白杜甫也都坎坷落魄这是为何。
他们的诗作探幽抉微巧夺天工,即便挨饿受冻上天也不肯格外垂怜。
想来才学与命运从来难以兼得,上天夺走仕途运数只把才华赐予你。
你如今所到之处处处遭遇不顺,就像千里马被绊住双脚不如劣马。
浦阳群山深处春意尚且浅淡,桃李刚打花苞梅花正开得繁盛。
你这次来看我恰逢我公务清闲,花下对饮一口气就能喝上百杯。
酒酣之时我情绪激昂起身劝你,要磨砺自己的锋芒等待风云际会。
就算最终时运不济穷困而死,也远胜过腹中空空却身居高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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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浦阳古县名,即今天的浙江浦江一带。
  • 面黝面色发黑,形容风尘仆仆的样子。
  • 琼瑰美玉,这里用来比喻文辞华美珍贵。
  • 元气胚天地混沌未分时的原始胚胎状态,形容诗作天然浑成毫无人工痕迹。
  • 真宰造物主,天地万物的主宰者。
  • 天葩天上的奇花,比喻超凡脱俗的文辞。
  • 蹇不顺,指境遇坎坷。
  • 驽骀劣马,比喻庸才。
  • 讼简公务清闲,很少有诉讼案件需要处理。
  • 头角指人的锋芒与才华。
  • 崔嵬原指山高峻的样子,这里用来比喻高官的冠冕高耸,代指高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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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北宋中期七言古体酬赠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诗作的客套俗套,情感真挚,议论风发。开篇从远道相逢的场景落笔,仅用「匹马穷山来」「面黝身红埃」两个细节,就刻画出一位风尘仆仆却豪气未消的失意士人形象。

诗作中间部分对友人诗才的评价极具特色,既推崇浑然天成的至高境界,也不排斥打磨精巧的艺术匠心,体现了宋代诗学兼容并包的审美取向。随后诗人历数前代孟郊、张籍、李白、杜甫等才高命蹇的经典案例,把友人个人的困顿上升到古往今来有才之士的共同境遇,极大消解了失意的个人悲剧感。

全诗结尾的劝慰不落俗套,既鼓励友人磨砺才华等待时机,又高扬守志固穷的价值取向,直言守道的寒士远胜尸位素餐的权贵,刚健质朴的风骨尽显,典型体现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影响下七古创作「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鲜明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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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强至的《祠部集》,是他担任浦阳县令期间创作的酬赠作品。

强至为北宋仁宗庆历年间进士,为官清正,诗文受欧阳修、韩琦等人赏识。当时多年未见的旧友徐君强远道赴浦阳探访他,二人叙旧论诗,强至有感于友人怀才不遇的境遇,写下这首长诗表达赏识与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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