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国博中斋诗

天下以中为大本,天地得中能自生。
古之圣贤一用中,政刑礼乐万事平。
于戏后世中道丧,政分宽猛刑重轻。
礼非俭陋则奢僭,乐不专一须锵铿。
其间万事亦颇僻,或过不及谁与绳。
今公奋然力追救,大署中字为斋名。
谓中之迹不可见,粲焉其道存六经。
尚书洪范有皇极,春秋王道为权衡。
在易之爻贵二五,于诗无邪义甚明。
子思着篇究根柢,王通命说垂仪刑。
夜探群书味中理,鸡鸣而作还奉行。
出处语默皆时中,措诸万事无侧倾。
有时宾至相与乐,咏歌亦作中和声。
檐前竹树有中色,四序不改长青青。
公今一州贰守政,千里犹变中庸甿。
异时朝廷赞天子,扩之四海中道成。
至得摄齐升公斋,一听中论退服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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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都以“中”作为根本准则,天地秉持中道才能生生不息。
上古的圣贤始终践行中道,政令刑罚礼乐制度都能万事平顺。
可叹后世中道沦丧,施政要么过宽要么过猛,刑罚轻重失当。
礼仪不是流于简陋就是僭越奢侈,音乐不能平和专一,只剩杂乱铿锵的声响。
世间万事也都偏离正轨,要么过度要么不足,谁能来纠正规范?
如今您奋发努力要挽回这种颓势,特意把“中”字大书作为书斋的名号。
虽说“中”的外在形迹难以直接看见,但它光明的义理保存在六部经典之中。
《尚书·洪范》标举“皇极”大中的准则,《春秋》的王道就是衡量万事的天平。
《周易》的爻位以二、五居中为贵,《诗经》的“思无邪”义理中正十分鲜明。
子思作《中庸》深究中庸的根本,王通著《中说》留下可效法的典范。
您夜里遍览群书体味中庸的义理,鸡鸣起身就亲身奉行实践。
出仕、隐居、发言、沉默都符合时宜的中道,把它用到所有事务上都不会有偏斜。
有时宾客来访一同宴饮喜乐,咏唱吟诵也都发出中正平和的声响。
屋檐前的竹树也保有中正的品性,四季更替也不会改变,常年青翠茂盛。
如今您作为一州的通判辅佐政务,千里辖地的百姓都将被教化成为守中庸的良民。
日后您入朝辅佐天子,把中道推广到天下四海,整个国家都将实现大中至正的治世。
我如今能够提着衣襟登上您的书斋,聆听完您关于中道的高论,退下后便衷心铭记于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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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判国博通判是宋代州郡的副长官,掌监察知州、协理政务之权;国博即国子博士,是宋代的文阶官衔。
  • 奢僭奢侈僭越,指超出礼制规定的等级标准,过度铺张。
  • 皇极出自《尚书·洪范》,指帝王所立的大中至正的最高准则。
  • 仪刑楷模、典范,可供后人效法的准则。
  • 贰守指州郡的副长官,也就是通判。
  • 中庸甿甿指平民百姓,中庸甿就是恪守中庸之道的良善百姓。
  • 摄齐摄是提起,齐指衣服的下摆,古代士人升堂时要提起衣襟,避免失礼,表示恭敬。
  • 服膺铭记在心中,衷心信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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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中期典型的儒理诗作,全诗以一个“中”字作为贯穿始终的核心线索,从天地自然的运行规律,到上古圣贤的施政传统,再到六经之中的道统传承,层层递进,把“中”的义理铺陈得极为饱满厚重。

诗作没有空泛说理,而是把抽象的中庸之道落到了具体的人生实践层面:从友人读书修身、待人接物的日常举止,到辅佐州政、教化百姓的政务实践,再到未来辅佐天子、教化四海的政治理想,让原本玄虚的儒理变得格外真切可感。

全诗引经据典却毫无堆砌之感,语言质朴醇厚,气韵平和中正,完全契合它所要阐发的“中道”精神,是北宋儒学复兴背景下,士大夫以义理入诗的代表性作品,充分体现了宋儒“文以载道”的创作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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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至和、嘉祐年间,当时儒学复兴运动方兴未艾,士大夫群体普遍推崇儒家“中庸”思想,将其视为修身、齐家、理政、平天下的核心纲领。

诗题中的“通判国博”指时任州通判、带国子博士头衔的某位友人,他将自己的官署书斋命名为“中斋”,强至作为晚辈后学,受邀登斋访问后,便创作了这首长篇七言古诗,专门阐发“中”的义理,赞颂友人以中道修身施政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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