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府推杨学士无为编

蜀山秀色参天起,子云文章摩玉垒。
关右衣冠从古名,伯起光华擅杨氏。
后来气象几寂寥,今日西州闻学士。
吁雄述作拟圣人,蹭蹬三朝官不徙。
震虽有时无雄文,而又晚龄才得仕。
岂知学士丁妙年,一日青云趋万里。
高才大笔驱古今,奄有震雄兼二美。
布衣平昔抱经纶,浩荡著书穷日晷。
幽居独占无为山,因以名编仍号子。
凿开元气争化工,剔出微情泣山鬼。
先儒浮妄遭芟锄,直与六经相表里。
青衫冗掾错致身,四十摩肩杂胥史。
日趋官府旧学荒,已分清流将绝齿。
前时辄辱授此编,如以咸韶震聋耳。
夜侵灯烛昼废餐,若涉江河徐见涘。
乃知无为非不为,道化自行而已矣。
立朝本此足有施,尧舜吾君那出是。
天球岂合藏穷家,再拜持编复斋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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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群山的秀美山色直插云天,扬雄的文章才力足以与玉垒山齐高。
关右地区的杨氏名门自古就享有盛名,杨震的德业光辉是杨氏家族最出众的代表。
此后杨氏的文脉风骨几乎衰微沉寂,直到今日才在西州听闻杨学士的大名。
当年扬雄的著述追摹圣人之道,却在三朝之中仕途坎坷始终没有升迁。
杨震虽有贤名却没有传世的雄文,而且到了晚年才得以出仕为官。
哪里想到杨学士正逢风华正茂的年纪,一朝得志便如青云直上奔赴万里前程。
凭借高绝的才思和雄健的笔力纵横贯通古今,完全兼具了杨震的德行与扬雄的文才两大长处。
从前身为平民时就怀揣经世济民的才学,旷日持久地潜心著述耗尽了所有时光。
隐居时独自占住了无为山,于是便用山名来命名自己的文集还以此为号。
你的文章开辟天地元气直夺造化之功,剖析幽微情理连山中鬼神都要为之落泪。
前代儒者虚浮妄诞的学说都被你删削清除,你的著作完全可以和儒家六经互为表里。
我如今身着青衫做个闲散的属吏,年近四十还要和底层小吏摩肩接踵混迹一处。
每日奔走在官署旧学日渐荒疏,早已自知被清流视作等而下之的人物。
前些时候承蒙你将这部文集赠送给我,就像上古的咸韶仙乐震醒了聋聩的双耳。
我夜里秉烛苦读白天连饭都忘了吃,就像横渡江河慢慢行到了看得见岸的地方。
这才明白你所说的无为并非什么都不做,只是顺应大道自然推行教化罢了。
将来入朝为官凭着这套学问完全可以施展抱负,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也不在话下。
像天球这样的稀世宝物怎么能长期藏在贫寒人家?我郑重拜过将文集奉还到你的斋中几案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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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云即扬雄,字子云,西汉蜀地著名文学家、思想家。
  • 玉垒玉垒山,位于今四川都江堰一带,是蜀地名山。
  • 伯起即杨震,字伯起,东汉著名贤臣,以清廉博学闻名,是杨氏家族的标志性先贤。
  • 蹭蹬形容仕途坎坷,困顿不得志。
  • 日晷古代计时仪器,这里代指时光、时日。
  • 芟锄原指铲除杂草,这里指删去、批判错误的学说。
  • 六经儒家的六部经典,即《诗》《书》《礼》《易》《乐》《春秋》。
  • 咸韶上古时期的帝王雅乐,咸为黄帝之乐,韶为舜之乐,代指最高妙的音乐。
  • 天球相传为上古流传的稀世宝玉,这里用来比喻《无为编》的珍贵价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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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用典精准,开篇便拈出杨姓的两位汉代先贤扬雄与杨震,一文一德,恰好对应杨学士的才学与品行,既贴合姓氏身份,又抬高了赞语的分量,毫无溢美空泛之感。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叙蜀地文脉渊源,再对比两位先贤的人生缺憾,反衬出杨学士年少得志才德双全的难得,随后用大量笔墨铺陈《无为编》的学术价值,称其直夺化工、比肩六经,足见作者对这部文集的推崇程度。后半部分笔锋一转,落到自身沉沦下僚、旧学荒疏的处境,以自己的困顿反衬出对同道学问的渴求,最后以天球作喻,点明文集不应久藏寒家,期待其能用于朝堂辅佐君道,收束得庄重得体,尽显宋代士大夫以文会友、以道相尚的交游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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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强至的文集《祠部集》卷三,是强至担任地方僚属时期的酬赠作品。

当时强至沉沦下僚多年,收到同僚府推杨学士以隐居地无为山命名的个人文集《无为编》,通读之后深为折服,便写下这首长诗回赠,既盛赞对方的才学与著述价值,也抒发了自己仕途困顿的身世之感。诗中所咏的杨学士为北宋中期蜀地文人,生平虽未留下完整传记,但从诗中可知其年少成名,德才兼备,兼具汉代杨震、扬雄两位杨氏先贤的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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