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安厚卿具酒馔邀数君子游压沙寺观梨花独苏子由不至诗来命座客同赋予既次韵和之明日上巳安复置酒招予与苏又明日清明予屈二君为射饮之会而苏君仍用前韵作诗见及予亦复和

花前烂醉如泥淤,犹恐花过嗟空株。
压沙梨开百顷雪,春晚未赏计已疏。
厚卿置酒趁寒食,蜂喧蝶闹人意苏。
林间把盏谁我侑,鸟歌声滑如溜珠。
魏都风流重行乐,艳妆丽服明郊墟。
我初闻招便勇往,恨不插翼附骏驹。
峨眉夫子趣独异,静坐幕府烦邀呼。
车公不到座寂寞,大句落纸来须臾。
樽边弄笔辄强和,布鼓乃敢当雷车。
主人明朝复命客,是日禊事修祓除。
日涵花气暖不散,酒力易着起要扶。
清明予亦饮射圃,罚觥屡困辞不辜。
杯盘一饱借脱粟,那有白饭余君奴。
梨花好在期共醉,功名身外终何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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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梨花丛前喝得烂醉如泥瘫软,还生怕花期过了只能对着空树叹息。
压沙寺的梨花盛放如同百顷积雪,到了春末还没去赏玩,实在是失于筹划。
安厚卿备好酒宴赶在寒食节邀约众人,蜂蝶喧闹往来,人人都精神舒醒。
林间举着酒杯谁来助兴,山鸟啼声滑润像滚动的珍珠。
大名府素来有风流行乐的传统,盛装的游人把郊外荒野都装点得明亮起来。
我刚收到邀约就想立刻动身,恨不得插上翅膀追上飞驰的骏马。
苏子由的志趣偏偏与众不同,安坐在幕府里,害得大家屡次派人去邀约。
就像当年车胤不到满座都觉寂寞,他的绝妙诗篇片刻之间就送到了席间。
我在酒桌边提笔勉强次韵唱和,就像小小的布鼓怎敢去抵挡雷神的雷车。
第二天主人又邀约宾客,正赶上巳日举行祓除的修禊仪式。
日光裹着花气暖意融融散不开,酒劲很容易上头,站起来都要人搀扶。
清明那天我又在射圃设宴饮酒,屡次被罚酒困窘也没有半句推脱的话。
杯盘里的饭食都是粗米粗粮,哪里还有多余的白饭分给仆从享用。
梨花正好还在,咱们约定一同醉赏,功名都是身外之物,又哪里比得上当下的快意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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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厚卿即安焘,字厚卿,北宋中期官员,当时与强至、苏辙同在大名府为僚属。
  • 苏子由即苏辙,字子由,号峨眉夫子,苏轼之弟,北宋著名文学家。
  • 压沙寺北宋大名府的著名寺院,以广植梨树、春日梨花盛放闻名。
  • 魏都即北宋大名府,三国时曾为曹魏的陪都,故称魏都。
  • 禊事 祓除古代上巳节的传统习俗,人们到水边洗濯,去除不祥,祈福消灾。
  • 罚觥古代宴饮时用来罚酒的大酒杯。
  • 脱粟仅脱去谷壳的粗米,指代粗糙的饭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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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以时间为线索,把连续三日三场宴集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叙事节奏轻快跳脱,充满生活化的趣味,完全没有应酬唱和诗常见的板滞感。

诗中多处用典妥帖自然,以“车公不到”比苏辙缺席的场景,以“布鼓雷车”自谦诗作浅陋,既贴合文人僚友的身份,又没有掉书袋的生硬感。全诗以百顷梨花的盛景作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最后落点在“功名身外”的感喟,把普通的春日游宴活动,升华为对世俗价值的超脱,也侧面反映了北宋中期士大夫从容风雅的日常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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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熙宁年间,当时强至、安焘(字厚卿)、苏辙(字子由)同在大名府(诗中称魏都)幕府任职,彼此交游密切。

寒食、上巳、清明三个传统节日恰好前后相连,三人接连发起赏花、修禊、射饮三场宴集活动,围绕压沙寺的梨花主题反复次韵唱和,这首诗就是强至在收到苏辙第三首和作之后的回应之作,完整记录了北宋士大夫春日游宴的鲜活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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