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承杨子遣垂和池上短篇爱而有赠且摅予怀

杨子文格少已遒,自关以西鲜此流。
逸兴一发不言休,诗吟千篇酒百瓯。
始谓富贵力可求,行年四十差厥谋。
相逢渭水初清秋,气俊秋隼辞长虬。
欢然一见分辄投,往来自尔月屡周。
忽闻屋角鸣春鸠,感时出门写我忧。
载酒兴庆荒池头,半酣系马聊登舟。
纷纷涉水惊眠鸥,晚阳欲落孤烟收。
开元盛事空林丘,流年数百如回眸。
陈迹随感来吟搜,偶作短句诒同游。
杨子既见遽和酬,笔落纸上不暂留,诗珍玉案书银钩。
诗人乃是天地雠,造化万物遭剜锼。
天公报之甚操矛,少使称遂多穷愁。
子尝两举试此州,病坐试席出则瘳。
笔力健可掣十牛,及与命斗力弗侔,翻被命屈岂自由。
嗟予所学浅以浮,不与造化为怨仇。
胡然天公亦我尤,刚肠劲貌寡媚柔。
触忤贵势在转喉。
苍颜常调祗自羞,使看平步趋公侯。
子来我语徒啾啾,天高听卑诚谬悠。
不若且默真良筹,有酒一醉春风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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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的文风年少时就已经刚劲老成,函谷关以西很少能见到这样的人物。
豪兴一旦迸发就不肯停歇,吟诗多达千篇饮酒动辄上百杯。
早年还以为富贵可以靠人力求取,到了四十岁才发现自己当初的谋划大错。
我们在刚入清秋的渭水边相逢,你气概如秋鹰般俊朗文辞似长虬般奔放。
欢悦相见便情投意合,自此过往交游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忽然听到屋角春鸠啼鸣,感念时节变迁出门排遣我的愁绪。
携着酒来到兴庆宫荒废的池边,半醉时拴好马匹暂且登上小舟。
纷纷涉水的动静惊起了正在休憩的水鸥,傍晚的太阳将要西沉,天边的孤烟渐渐散尽。
开元年间的盛世往事如今只剩荒丘坟垄,数百年的岁月流逝仿佛一回头就可以望见。
循着旧迹生发感慨吟诗作赋,偶然写下几句短章赠给同游的友人。
杨子见到我的作品立刻提笔酬和,笔落在纸上片刻都不停留,写就的新诗在玉案上字字如银钩般精妙。
诗人本就像是天地的冤家,能把造化孕育的万物都刻画得淋漓尽致。
上天回报诗人的方式却严苛如持矛相向,很少让他们称心如意,大多让他们深陷穷愁。
你曾经两次参加本州的科举考试,在考场上染病,一出考场病就痊愈。
你的笔力强劲可以牵制十头牛,可等到和命运抗争时力量却不相匹配,反而被命运压服哪里有什么自由。
可叹我所学的东西浅薄虚浮,从来不曾和造化结下怨仇。
为何上天也对我多加怪罪,我生性刚直容貌严正很少有媚态柔容。
往往话刚出口就触怒了权贵势要。
容颜苍老官职低微我独自羞惭,哪敢奢望平步青云跻身公侯之列。
你我相对絮絮叨叨不过是徒自伤叹,所谓上天能体察下情实在是虚妄荒诞。
不如暂且缄默才是真正的良策,对着满杯美酒在春风楼上一醉方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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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格少已遒文风年少时就刚劲老成。遒,刚健有力。
  • 鲜此流很少有这样的一类人。鲜,少。
  • 酒百瓯上百杯酒。瓯,这里指酒盏。
  • 差厥谋谋划出现了差错。厥,代词,指代自己。
  • 秋隼秋天的猎鹰,用来形容气概俊爽凌厉。
  • 长虬长蛟龙,用来形容文辞奔放灵动。
  • 分辄投性情十分投合。分,情分。
  • 诒同游赠给一同交游的友人。诒,赠送。
  • 银钩形容书法笔姿遒劲精妙。
  • 剜锼雕刻镂刻,这里指诗人把万物的形神刻画殆尽。
  • 力弗侔力量不相匹配。侔,相等。
  • 天公报之甚操矛上天对待诗人严苛得像手持利刃相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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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友人赠和诗为缘起,层层铺展叙事与抒情,脉络清晰情感沉挚。开篇先盛赞杨子的文才与豪放性情,再回溯二人渭水相逢、一见如故的交游经历,中间插入同游兴庆荒池的怀古场景,由唐代开元盛世的消逝引出对陈迹如梦的感慨,过渡自然毫无滞涩。

后半段笔锋一转,直接抒发才士命穷的不平之鸣,先写杨子身负绝高文才却屡试不第、为命运所困的遭际,再联想到自身同样因刚直不媚权贵而仕途蹭蹬的处境,将个人的失意上升到对历代才士普遍命运的反思,愤懑之气溢于言表。

全诗以叙事带抒情,无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笔力雄健直抒胸臆,最后以醉饮高楼的旷达之语收束,把怀才不遇的悲凉消解在疏狂的姿态之中,是宋代文人交游诗中兼具真情与深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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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强至的《祠部集》,是他在关中地区任地方僚属期间所作。

当时强至与友人杨子同处长安一带,二人皆有文名却仕途困顿,某次强至游览唐代兴庆宫遗址后写下短章寄赠同游,杨子很快作了和诗,强至读罢十分喜爱,便创作了这首长诗回赠,同时借此抒发二人共通的失意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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