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门提举辇运宋叔达郎中寄古碑杂言

长安古名都,汉唐以来帝王宅。
当时高冠大带接迹公卿间,声名大半文章伯。
能书万变轶出意象外,那局体法就常格。
杰词精翰在处勒琬琰,从此关西富碑石。
咸阳原头螭蟠龟负不知数,风雨皴剥尘土蚀。
荒郊坏宇大者卧榛莽,小者老祠佛庙往往龛屋壁。
忆初来长安,于此心颇溺。
朝披夕购自忘倦,一纸不吝百金易。
岂惟读辞玩点画,汉唐往事皆历历。
始者累一以至百,今既累百至千未免广搜觅。
古人载书兼两惧猜谤,今我车载不足更囊积。
中郎知我有碑癖,封寄数本跨数驿。
中郎中郎虽欲遂愚癖,愚也字学不进。
文格不长,翻愧嗜此苦无益。
虽然古人亦或有所嗜,又恐一朝舍此愚意无以适。
碑乎誓将蓄汝永吾好,不已圣犹贤博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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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是历史悠久的名都,自汉唐以来就是帝王的居所。
当时头戴高冠腰系大带的公卿接连往来,大半都是文坛领袖声名远播。
他们的书法变化万千超出常规意象之外,哪里会拘泥于固定的体例法度遵循俗常的格式。
精妙的文辞和高超的笔墨随处都镌刻在碑石之上,从此函谷关以西地区碑刻遗存极为丰富。
咸阳原野上刻碑的螭首盘绕、龟趺驮负的古碑数不胜数,长年被风雨侵蚀皴裂、尘土剥损。
荒郊野外的废弃屋宇里,大的碑石倒伏在杂草丛中,小的碑石往往被安置在旧祠佛庙的壁龛之中。
回想我当初刚来长安的时候,对这些古碑就满心痴迷沉溺。
白天寻访搜集傍晚购置收藏,完全忘记了疲倦,哪怕一张拓片耗费百金也毫不吝惜。
哪里只是诵读碑文赏玩书法点画,连汉唐时代的陈年旧事也都清晰如在眼前。
最开始我搜集的拓片从一张累积到百张,如今已经从百张累积到千张,还免不了要四处搜寻。
古人藏书装满两车还怕引来旁人猜忌诽谤,如今我的拓片用车都装不下,还要用口袋来盛装。
宋叔达郎中知晓我有收藏古碑的癖好,封装好几份拓本,差人跨越数个驿站专程送来。
郎中您虽然有意成全我的癖好,可我自己在文字之学上并无长进。
文章格调也没有提升,反而惭愧痴迷这些东西辛苦却没有实际用处。
不过古人也常有自己痴迷的事物,我又怕一旦舍弃了这些古碑,我的心意就没有寄托之处。
古碑啊我发誓要永远珍藏你作为我的爱好,就算达不到圣人的境界,也还是比下棋博弈更有意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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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提举辇运宋代官职名,负责掌管水陆运输等事务。
  • 杂言古体诗的一种,诗句字数不受格律拘束,长短错落自由。
  • 文章伯对文坛领袖、文章大家的尊称。
  • 琬琰原本指美玉,这里代指碑石。
  • 螭蟠龟负古代碑刻的形制,碑首雕刻盘绕的螭龙,碑座雕刻驮碑的神龟。
  • 皴剥指碑石表面被风雨侵蚀得皴裂剥落。
  • 龛屋壁将碑石安置在墙壁上的石龛之中。
  • 博奕即博弈,指下棋一类的游艺活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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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杂言诗以古碑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脉络清晰流畅。开篇先铺陈长安作为汉唐故都的文化底蕴,点出关中地区古碑遗存极为丰厚的历史渊源,再转而描写千年岁月侵蚀下古碑散落荒郊的现状,自然引出自己痴迷搜求碑拓的种种情状,最后落到友人寄赠拓片的感激与自己嗜古的坚定志向,叙事与抒情完全交融,毫无生硬衔接的痕迹。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将自己对金石碑刻的痴爱写得鲜活生动,字里行间满是真情实感。这首诗也从侧面印证了北宋中期金石收藏风气的盛行,是反映中国早期金石学发展风貌的重要文学作品,兼具文学价值与文化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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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期,当时以欧阳修为代表的文人群体掀起了搜集金石碑刻的风潮,中国传统金石学正式发轫。

强至当时旅居长安任职,遍访关中汉唐遗迹,痴迷搜集古碑拓本。时任三门提举辇运的宋叔达(宋叔达名宋希,字叔达)知晓他的爱好,特意差人寄送多份罕见古碑拓片,强至收到后十分欣喜,便创作这首杂言诗答谢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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