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致政蒋侍郎二十六韵

忆昔初登第,公时再镇杭。
诸生尽宾礼,贱子正亲丧。
顾在齐衰下,难瞻棨戟傍。
无依绕树鹊,欲进触藩羊。
岂谓二千石,容趋数仞墙。
襟怀一虚接,位貌两具忘。
复坐蒙严诲,穷居庇末光。
寒踪深退省,感遇剧中藏。
俄解武林印,复怀吴郡章。
重经所憩杜,俯近必恭桑。
政续前遗爱,州存旧大纲。
风骚揖韦白,术业驾龚黄。
众有台衡议,朝推治状良。
栋材抡杞梓,庙器荐圭璋。
车马还非远,冥鸿趋莫量。
傥来轻弁冕,思去傲沧浪。
俞诏优贤降,安车就第康。
鸿枢辞密辅,碧落应文昌。
世外风波息,斋中日月长。
静怜诗酒地,回笑利名场。
愚也生无似,公乎惠未偿。
昨官从一掾,去德越三霜。
逖听解华绂,末由称贺觞。
旅巢今甚迩,恩馆密相望。
倾仰心摇旆,兢惭背负芒。
功成何以祝,五福具无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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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年我刚刚进士及第的时候,您正第二次出镇杭州。
对所有儒生都待以宾客之礼,那时我正遭遇亲人的丧事。
我身着丧服不便拜谒,很难到您的仪仗前瞻仰尊容。
像无处栖身绕树盘旋的鹊鸟,又像想要前行却角触藩篱的羊。
哪里想到身为二千石的封疆大吏,还容许我登门走进您的府墙。
您胸怀坦荡虚怀待我,完全忘却了地位和仪容的尊卑界限。
我陪坐多时承蒙您严厉教诲,在困窘的处境里承蒙您庇护照拂。
我寒微的身世深深自省,这份知遇之感始终深藏心底。
不久您卸去杭州知州的印绶,又受命执掌吴郡的官印。
您重经昔日休憩的旧地,走近乡野必定恭敬地祭拜桑梓。
施政延续了前人留下的仁惠,州郡保留了过往的优良纲纪。
诗歌风雅堪比韦应物、白居易,治世业绩远超龚遂、黄霸。
众人都有您可入宰相之列的评议,朝廷也推举您的治绩优等。
选材您拔擢杞梓般的良才,向宗庙荐献圭璋般的贤臣。
您乘车归乡离京不远,像高飞的鸿雁踪迹难以估量。
您把偶然得来的官爵看得很轻,一心想要退隐笑傲沧浪之水。
褒奖贤明的优诏颁下,您乘坐安车回归宅邸安享康宁。
从枢密院的辅臣任上辞官退居,位列仙班对应文昌星的名望。
世俗的风波全都停息,书斋中的岁月格外悠长。
静享诗酒为伴的闲适时光,回头笑看追名逐利的俗世场。
我愚钝生来就没有什么长处,您的恩惠我至今还未报答。
后来我出任了一个掾吏小官,离开您的德行教化已经过了三年。
远远听闻您解除了华贵的官绶,我没有机会前去举杯道贺。
如今我旅居的居所离您很近,您的宅邸我常常能远远望见。
我倾慕敬仰之心摇摇如旌旆,惶恐惭愧像后背扎着芒刺。
您功已成我该如何祝愿,愿您五福齐备福寿无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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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政指官吏将执政的权柄归还给君主,即辞官退休,也称致仕。
  • 齐衰古代丧服的第二等,这里指身着丧服。
  • 棨戟古代官员出行时用作仪仗的木戟,这里代指高官的仪仗府邸。
  • 二千石汉代郡守的俸禄为二千石,后来用来代指州郡一级的最高长官。
  • 韦白指唐代诗人韦应物、白居易,二人都曾在江南任职,以善写风雅、治政宽仁著称。
  • 龚黄指汉代著名循吏龚遂、黄霸,二人是古代地方官治绩优异的代表人物。
  • 台衡台星与衡星,都是天上的宰辅星,后世用来代指宰相之位。
  • 安车古代供年老的高官乘坐的小车,通常可以安坐其中,是朝廷优待老臣的礼遇。
  • 华绂华美的官绶,代指官服、官职。
  • 五福出自《尚书·洪范》,指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五种人生福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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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结构严整,脉络清晰,五十二句层层递进,毫无散漫之感。开篇先追忆早年登第时受知于蒋堂的特殊际遇,将自己当时进退两难的窘迫处境写得真切动人,也反衬出蒋堂不计身份、破格拔擢寒士的宽厚襟怀。

中间大段铺陈蒋堂历任地方的治绩,用韦白、龚黄等前代先贤作比,既贴合蒋堂的文人身份与治吏经历,又无阿谀浮夸的俗套,随后叙写他不恋权位、主动辞官退隐的风骨,刻画出一个不慕名利的高士形象。最后收束到自己当下的处境,感念旧恩、表达敬仰与祝福,情真意切,质朴动人。

全诗用典贴切稳妥,对仗精工,是宋代投赠类五言长律中的代表性作品,既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之间尊师重道的交谊传统,也留存了北宋中期名臣蒋堂的相关生平史料,具备文学与史料的双重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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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是北宋中期诗人强至的投赠之作,创作于宋英宗治平年间。

诗中致敬的对象“蒋侍郎”即北宋名臣蒋堂,他曾两度出任杭州知州,后以礼部侍郎致仕,强至早年登第时曾受蒋堂的破格赏识与庇护,感念旧恩的他在蒋堂退休归乡后,写下这首二十六韵的长诗,寄寓敬仰与祝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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