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郎中泗州得替

历选临淮守,多闻政术偏。
若柔非似水,即是急如弦。
下吏或弄法,属僚时窃权。
邀权沸钟鼓,市誉饰庖笾。
此弊岁月久,何人才业全。
我公来作郡,众口悉称贤。
宽猛履中道,勤劳经比年。
宪章难尔枉,纲纪自吾专。
间喜文字饮,懒开歌舞筵。
迎宾常倒屣,酌水每留钱。
无愧古循吏,岂同今备员。
频升功状最,宜待宠章甄。
上意深嘉乃,高怀遽撇然。
琳宫愿监董,铃阁厌拘牵。
帝惜惟良去,公逾所请坚。
俄闻拜俞诏,得往阅陈编。
未可谋真隠,行当被峻迁。
散材蒙剪拂,殊遇绝夤缘。
有立期他日,无望报二天。
聊将感知泪,洒送北归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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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次选拔出任临淮的太守,大多施政都有所偏失。
有的柔弱不能处事如水,有的严苛急如绷紧的弓弦。
下层官吏有的玩弄法令,下属幕僚时常窃弄权力。
为了邀取名声钟鼓喧闹,为了博取赞誉陈设礼器粉饰场面。
这些弊政已经延续很多年,哪里有官员才能功业完备周全?
直到您来主持州郡事务,所有人异口同声都称赞您贤明。
施政宽猛相济恪守中正之道,勤恳操劳历经了连续数年。
法律宪章不容许随意歪曲,朝廷纲纪自然由您亲自执掌。
闲暇时只喜爱以诗文会友的酒宴,懒得开设歌舞宴席。
迎接宾客时常倒穿着鞋子出门,清廉自持饮一杯水也会留下钱物。
完全无愧于古代的良吏,哪里等同于如今充数的官员。
多次上报的考绩都是最优,本应等待朝廷的恩宠表彰擢升。
圣上内心深深赞许您的政绩,您却怀着高远的情怀毅然抛下俗务。
情愿去担任宫观的主管闲职,厌烦官署之中的拘束牵累。
皇帝惋惜这样优秀的人才离去,您的请求却愈发坚定。
不久就接到了批准的诏书,得以前去翻阅旧籍安闲度日。
眼下还不能谋划真正的归隐,很快就会收到破格升迁的诏令。
我这不成材的人承蒙您栽培拂拭,这样特殊的恩遇全无半点攀附的机缘。
期望将来我能有所建树,不敢忘记您像东汉杨震那样的知遇之恩。
暂且把感念知遇的泪水,挥洒下来送别您北归的行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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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得替宋代官场术语,指官员任满,由新的官员接替职务。
  • 临淮泗州的古称,北宋时属淮南东路,治所在今江苏盱眙一带。
  • 庖笾庖指膳食,笾是古代祭祀宴会时盛放食物的竹制礼器,这里代指铺张的宴饮场面。
  • 循吏指奉公守法、政绩卓著的良吏,语出《史记·循吏列传》。
  • 琳宫原本是神仙居所的美称,宋代用来指代宫观,大臣请求担任宫观官是宋代常见的闲职安置方式。
  • 俞诏指皇帝批准奏章的诏书,“俞”是古代帝王表示应允的专用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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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是宋代中期官场赠别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采用先抑后扬的叙事结构,开篇先铺陈此前历任泗州地方官的种种偏失弊政,从施政失当到吏员弄权、沽名钓誉,层层铺垫出当地积重难返的治理困境,自然反衬出陈郎中主政之后拨乱反正的出众能力。

诗作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而是选取“文字饮”“倒屣迎宾”“酌水留钱”等极具生活化的细节,刻画出一位宽猛相济、清廉风雅的古代良吏形象,人物性格鲜活可感。

末尾部分从对主官的称颂转到自身的感怀,写出下位者承蒙知遇的真挚心意,脱离了一般赠别诗应酬空泛的弊病,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恳切沉实,完全符合北宋中期经世致用的文学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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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强至担任泗州司理参军、判官一类的佐官,与主政泗州的陈郎中为同僚。

陈郎中在泗州任上数年整顿积弊,政绩卓著,任满得替即官员任满由新官替代,按惯例应当升迁,他却上书朝廷请求担任主管宫观的闲职,获准之后强至写下这首五言长律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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