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河南李士巽题香山寺

我当年在东都洛阳做官的时候，正值少年，曾与你携手同游。
我们抛开酒杯离了美好的宴席，挽住马缰绳，整理好华贵的冠带一同出行。
函谷关一带满是清和佳气，山岩敞开，伊水澄澈见底。
我们攀过林间小路，在香山寺里休憩，登上高处眺望整座洛阳城。
岁月蹉跎一晃过去了二十年，各自为了世间俗务奔波营谋。
当年同游的快意场景常常出现在梦里，却再也没法和老友一同重游。
前年我在九江担任江州刺史，承蒙皇帝下诏召我前往京城长安。
趁着赴任的路途我再次登临旧地，山河正处在晴朗明丽的天气里。
寺里冷冷清清僧人已经稀少，苍茫的林木长得十分茂盛。
寺院的墙壁屋宇有的已经剥落毁坏，再也找不到当年我们题下的姓名。
想起当年同游的旧友有的已经离世，只剩我一个人泪水纵横。
泪水纵横又有谁能和我同感，我只好把诗句写在墙壁上留给老友。
如今我正在吴郡担任刺史，绵长的思念一直没能平息。
你又一次经过我们当年的旧游之地，写下的诗篇触动了我深藏的情感。
我远远收到你寄来的感伤诗篇，诗句里发出金玉一般的珍贵声响。
我反复品读始终难以找到合适的话酬答，你的情谊比金玉还要贵重得多。

• 洛都即东都洛阳，唐代的陪都。
• 游宦离开家乡到外地做官。
• 总辔挽住马缰绳，指准备策马出行。
• 伊水洛阳南部的河流，香山寺就建在伊水岸边的龙门山上。
• 蹉跎岁月虚度，时间白白过去。
• 咸京即长安，唐代都城，今陕西西安一带。
• 崩剥屋宇墙壁剥落毁坏。
• 存殁生存和死亡，指旧友有的在世、有的已经离世。
• 吴郡即苏州，韦应物当时担任苏州刺史。

这首诗以时间为核心线索，串联起跨度长达二十余年的人生记忆，将少年同游的快意、中年奔波的疏离、重访旧地的悲凉层层铺展，情感沉郁真挚，完全契合韦应物五言诗“冲淡闲远、自然醇厚”的典型风格。

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纯用白描手法叙写游踪、描摹景物、抒发感慨，今昔盛衰的对比完全自然融入字里行间，没有刻意的渲染，却把对岁月流逝的叹惋、对故人的深挚情谊表现得淋漓尽致，末尾以“金玉尚为轻”收束，更凸显出二人相交数十年的情谊远超世俗珍宝，余味悠长动人。

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四年（公元788年）前后，当时韦应物正担任苏州刺史，也就是诗中所说的“守吴郡”。

韦应物青年时期曾在东都洛阳担任县丞类的低阶官职，与友人李士巽一同畅游香山寺，这段快意的少年交游记忆在他心中留存了数十年。二十余年后韦应物从江州刺史任上被召赴长安，途经洛阳重游香山寺，亲眼见到寺宇荒废、旧友零落的景象，生出无限感慨。后来李士巽经过香山寺，题写了感伤旧游的诗篇寄给韦应物，韦应物便写下这首诗作为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