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观省属城始憩东西林精舍

因时省风俗,布惠迨高年。
建隼出浔阳,整驾游山川。
白云敛晴壑,群峰列遥天。
嵚㟢石门状,杳霭香炉烟。
榛荒屡罥挂,偪侧殆覆颠。
方臻释氏庐,时物屡华妍。
昙远昔经始,于兹閟幽玄。
东西竹林寺,灌注寒涧泉。
人事既云泯,岁月复已绵。
殿宇余丹绀,磴阁峭欹悬。
佳士亦栖息,善身绝尘缘。
今我蒙朝寄,教化敷里鄽。
道妙苟为得,出处理无偏。
心当同所尚,迹岂辞缠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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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应时节巡行视察民风民俗,广施恩惠惠及年长的百姓。
乘着刺史的车驾离开浔阳,整顿车马游览周边的山川胜景。
白云收敛起身影露出晴朗的山谷,群峰罗列在遥远的天际。
石门山山势高峻奇崛,香炉峰的烟霭迷蒙悠远。
荒榛野草屡屡勾扯住我的衣衫,道路狭窄逼仄几乎要跌倒倾覆。
这才抵达佛家的寺院,眼前的春景万物繁盛鲜妍。
当年慧远法师曾在这里开山营建,此地深藏着幽远玄妙的禅意。
东林寺西林寺两两相对,清冷的山涧泉水在寺间流淌灌注。
当年的人事早已消泯不见,流逝的岁月已经绵延了千百年。
寺院殿宇还残留着红青的彩绘痕迹,石阶楼阁陡峭歪斜高悬。
历代的贤士也曾在此栖居止息,修持自身脱离俗世尘缘。
如今我蒙受朝廷的托付,在民间施行教化惠及城乡。
倘若能体悟到玄妙的大道,出仕居官行事自然不会有偏颇。
我的本心本就向往先贤所崇尚的禅意,外在形迹又怎会推辞俗世公务的牵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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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省风俗巡行视察地方民风民俗,是古代地方长官的例行公务。
  • 建隼刺史级别的官车上绘制有隼的图案,这里代指刺史的车驾。
  • 嵚㟢山势高峻奇崛的样子。
  • 杳霭云雾迷蒙悠远的样子。
  • 罥挂勾挂、缠绕,这里指荒草勾扯衣物。
  • 偪侧道路狭窄逼仄。
  • 释氏庐佛家的寺院,这里指东西林寺。
  • 昙远即东晋高僧慧远,是东林寺的创建者。
  • 閟幽玄深藏着幽远玄妙的禅意。
  • 丹绀红与青的颜色,这里指殿宇残留的彩绘痕迹。
  • 磴阁依山石台阶修建的楼阁。
  • 里鄽指市井城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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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韦应物山水行旅诗“淡而远”的艺术风格,全诗叙事、写景、怀古、抒怀层层递进,脉络清晰自然。开篇从公务出巡写起,接着铺陈庐山沿途的奇绝景致,登山过程的细节写得真切可感,古寺的千年沧桑感也在景物描摹中自然流露,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将仕宦责任与禅林向往的矛盾调和得十分圆融,既没有否定居官教化的世俗责任,也袒露了自己本心向禅的人生志趣,最终落脚到“心同所尚,迹辞缠牵”的通达人生态度,完全契合韦应物作为中唐山水诗代表人物“居官而意不在官,处尘而心游方外”的典型精神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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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韦应物时任江州刺史,江州治所即在浔阳,辖境包含庐山一带。

当时韦应物春日完成巡行属县、考察民风的公务之后,专程前往庐山东林寺、西林寺休憩,二寺是东晋高僧慧远驻锡弘法的千年古刹,韦应物素来雅好佛理、寄情山水,游览古寺时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行旅抒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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