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道中见新月寄内

离别始十日,已若十岁长。
行行见新月,泪下不成行。
念我一身出,万里使临湟。
王命不得辞,上马犹慨慷。
一日不见君,中怀始徊徨。
我行朔方道,风沙杂冰霜。
朱颜最先黧,绿髪次第苍。
腰带减旧围,衣巾散余香。
邮亭苦夜永,灯火寒无光。
独歌使谁和,孤吟讵成章。
辗转不得寐,感极还自伤。
思君知何如,百语不一详。
胡雁方南飞,玉音未可望。
愿君爱玉体,日看庭树芳。
欲知归期蚤,东风弄浮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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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别才刚刚十天,我却觉得已经像过了十年那么漫长。
走啊走忽然望见天边的新月,思念的泪水滚落下来连不成行。
想起我独自一个人离开家,奉命出使远赴万里之外的湟水边地。
君王的命令不能推辞,跨上战马的时候我尚且意气慷慨。
哪怕只有一天没能见到你,我的内心就已经开始彷徨不安。
我行走在北方的道路上,寒风飞沙里夹杂着冰冷的霜雪。
原本红润的容颜最先变得黝黑,乌黑的头发也渐渐生出白霜。
腰肢消瘦了不少,腰带都比旧时松了一圈,随身的衣巾还残留着你留下的淡淡香气。
住在驿馆里苦于黑夜太过漫长,油灯的灯火昏冷没有一点光亮。
我独自高歌又有谁来应和,孤身吟咏哪里能顺畅地写成篇章。
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感慨到极点不由得暗自神伤。
思念你的心绪到底是怎样的,千言万语也没法一一细说端详。
北方的大雁正往南飞去,想要收到你的书信暂时还没有指望。
只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每天多看看庭院里树木的芳华。
想要知道我归家的日期是早是晚,等春风吹拂、暖阳浮照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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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寄内寄给妻子,古代“内”常用来代指内人、家中的妻子。
  • 临湟抵达湟水流域,这里代指北宋北部的边地区域。
  • 慨慷即慷慨,形容意气风发、情绪激昂的样子。
  • 徊徨也作回徨,形容心神不安、徘徊不定的状态。
  • 朔方古代对北方边地的统称。
  • 黧指面色黑黄憔悴,这里形容旅途风尘把原本红润的面色磨得黝黑。
  • 邮亭古代沿途设置的供驿使、旅人歇宿的馆舍,也就是驿馆。
  • 讵文言疑问副词,意思是岂、哪里。
  • 玉音对他人书信的美称,这里特指妻子寄来的家书。
  • 蚤是“早”的通假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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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用时间感知的错位手法,把离别十日的主观感受拉长到如同十年,瞬间就把深切的思念烘托出来,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以行旅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先写身负王命出使的慷慨底色,再层层铺陈塞外旅途的风沙苦寒、身形的憔悴消瘦、驿馆夜宿的孤清无依,把对妻子的思念融入每一个日常细节里,腰带减围、衣留余香的细节尤为动人,化用了古典相思题材里“衣带渐宽”的经典意象,却更添专属夫妻二人的私密温情。

诗作没有一味沉溺于悲苦的情绪,结尾转而劝慰妻子保重身体,约定春日东风回暖之时便是归期,把凄清的羁旅愁思转化为充满希望的期许,刚柔相济,情真意切,完全没有后世部分拟古寄内诗的虚浮造作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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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期文人沈遘的作品,创作于他奉命出使北方边地的途中。

沈遘身为北宋朝的使臣,身负王命远赴塞外,离家不过十日便在途中初见新月,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五言长诗寄给妻子,是宋代寄内诗中兼具士人风骨与柔婉深情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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