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望洛城作

高台造云端,遐瞰周四垠。
雄都定鼎地,势据万国尊。
河岳出云雨,土圭酌乾坤。
舟通南越贡,城背北邙原。
帝宅夹清洛,丹霞捧朝暾。
葱茏瑶台榭,窈窕双阙门。
十载构屯难,兵戈若云屯。
膏腴满榛芜,比屋空毁垣。
圣主乃东眷,俾贤拯元元。
熙熙居守化,泛泛太府恩。
至损当受益,苦寒必生温。
平明四城开,稍见市井喧。
坐感理乱迹,永怀经济言。
吾生自不达,空鸟何翩翻。
天高水流远,日晏城郭昏。
裴回讫旦夕,聊用写忧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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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亭台直抵云端,登高远望能俯瞰四周无边的旷野。
洛阳是历代定都的雄都,地势居天下之中,受万国尊崇。
黄河与嵩山蒸腾云雨,测日的土圭可量度天地的广狭。
水路可通达南越运送贡物,城池背靠北邙山的高原。
帝王的宫宅分列清澈的洛水两岸,红霞托着初升的太阳。
华美的台榭草木葱茏,宫前的双阙幽深秀丽。
多年来接连遭遇祸乱,战事四起如同乌云聚集。
肥沃的田地长满荒草,连片的屋舍只剩残破的墙垣。
圣明的君主眷顾东都洛阳,委派贤良之人来拯救百姓。
百姓安居蒙受守臣的教化,处处都能感受到官府的恩泽。
事物受损到极点就会获益,苦寒到尽头必定生出暖意。
天刚亮四面城门次第打开,渐渐能听到市井的喧闹声。
坐在这里亲眼目睹治乱的遗迹,心中长久怀抱经世济民的志向。
我这一生始终不得通达,就像无枝可依的飞鸟肆意飘转。
天空高远流水悠长,天色向晚整座城池都笼罩在暮色里。
我从早到晚在此徘徊流连,姑且用这首诗排遣心中的忧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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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造云端直达云端,形容台阁极高。
  • 遐瞰向远方眺望俯瞰。
  • 定鼎地指定都建国的地方,传说大禹铸九鼎象征天下,后世以定鼎代指定都。
  • 土圭古代测日影、定地域的玉制仪器。
  • 北邙原洛阳城北的邙山,是古代著名的高地。
  • 朝暾初升的太阳。
  • 屯难艰难祸乱,这里指安史之乱引发的连年战事。
  • 元元指普通百姓。
  • 经济言经世济民的主张与志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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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再转合的结构,开篇极写洛阳作为千年帝都的雄阔形胜,从高台远眺的视角铺陈洛阳山河拱卫、交通四通八达、宫阙壮丽的盛大气象,将古都的尊崇地位写得极具画面感。

中段笔锋陡转,细数安史之乱给洛阳带来的毁灭性破坏,良田荒芜、民居尽毁的惨状与前文的帝都盛景形成强烈反差,饱含对战乱的沉痛反思。随后笔调渐趋和缓,写贤臣治理下洛阳逐步复苏的生机,暗含对治世的期盼。

末尾落到诗人自身的感怀,以空鸟自喻抒发仕途不达的怅惘,全篇将家国治乱的宏大感慨与个人身世的幽微心绪融为一体,风格沉郁厚重,典型体现了韦应物诗“雅淡之中见深醇”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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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当时韦应物任职于洛阳附近,安史之乱平定未久,东都洛阳刚从数年的战火摧残中逐步恢复。

韦应物登高远眺洛阳全城,既目睹了古都昔日的雄胜形胜,也亲眼见到战乱留下的残破痕迹,又感受到朝廷派贤臣治理之后洛阳渐次复苏的新气象,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长篇咏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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