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田家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
丁壮俱在野,场圃亦就理。
归来景常晏,饮犊西涧水。
饥劬不自苦,膏泽且为喜。
仓廪无宿储,徭役犹未已。
方惭不耕者,禄食出闾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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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春雨过后百花焕发出全新生机,一声春雷响动,惊蛰节气自此开启。
种田人家一年到头能有几日空闲?春耕劳作从这个时节就正式开始了。
壮年男子全都到田间地头忙碌,家中的场院菜园也一并整理妥当。
劳作归来天色常常已经昏黑,还要到西边的山涧去给牛犊饮水。
他们忍饥挨饿辛劳困苦也不觉得难熬,天降及时雨就满心欢喜。
家中粮仓里连隔宿的存粮都没有,繁重的徭役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我这身为官吏不事耕种的人不由得满心惭愧,所有俸禄衣食全都来自乡间百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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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众卉各类花草,泛指春日里的所有植物。
  • 惊蛰二十四节气之一,此时春雷始鸣,蛰伏越冬的虫兽开始苏醒,全国大部分地区进入春耕时节。
  • 丁壮指农村里的壮年男子,是农事劳作的主力。
  • 场圃农家晾晒谷物的场院和种植蔬菜的菜园。
  • 景常晏天色常常很晚。景同「影」,指代日光,晏意为天色晚。
  • 饥劬饥饿劳累,劬特指身体极度劳苦。
  • 膏泽指上天降下的适宜农作物生长的及时雨。
  • 仓廪古代专门用来储存粮食的仓库。
  • 宿储隔宿的储备粮,指家中留存的余粮。
  • 徭役古代官府向民众摊派的无偿体力劳动,是底层民众的沉重负担。
  • 闾里古代乡里的基层编制单位,这里代指普通民间、乡间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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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平实的白描手法,全景式展现了惊蛰过后农家繁忙劳作的完整图景,没有刻意的华丽藻饰,全是诗人亲眼所见的真实场景,读来极具生活画面感。

诗作没有停留在对农事辛劳的表层描摹,而是进一步揭示出农民「无宿储」却「徭役未已」的悲惨处境,深刻反映了中唐时期底层民众承受的沉重生存压力。末尾两句直抒胸臆,抒发了身为朝廷官吏却不事劳作、坐食百姓俸禄的愧疚之情,这种可贵的自省意识在古代田园诗作中十分少见,也让全诗的思想深度得到了极大升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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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韦应物出任滁州刺史期间所作,是其田园诗作的代表性名篇。

中唐时期社会动荡,赋税徭役名目繁多,诗人身处地方官任上,有大量机会深入乡野走访,亲眼目睹普通农民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的真实生存状态,内心受到极大触动,于是写下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