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洛阳丞请告一首

方凿不受圆,直木不为轮。
揆材各有用,反性生苦辛。
折腰非吾事,饮水非吾贫。
休告卧空馆,养病绝嚣尘。
游鱼自成族,野鸟亦有群。
家园杜陵下,千岁心氛氲。
天晴嵩山高,雪后河洛春。
乔木犹未芳,百草日已新。
著书复何为,当去东皋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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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形的榫孔无法容纳圆形的榫头,笔直的木料不能用来做成车轮。
估量材质各有它合适的用处,违背本性行事只会徒然生出辛苦忧烦。
屈身逢迎权贵从来不是我所愿,安于清贫饮水也并非我真的穷困。
我如今告假闲卧在空寂的馆舍,养病隐居远离俗世的喧嚣尘氛。
水中的游鱼自在聚成族群,野外的飞鸟也自有相伴的同群。
我的故乡就在杜陵之下,多年以来归隐的心意始终浓烈深沉。
天色放晴更显嵩山的高峻,落雪过后河洛大地已然迎来新春。
高大的树木还未生出芳华,遍地百草却一天天变得清新。
我著书立说又有什么用处呢?应当归去东边的田野躬耕自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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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凿方形的榫孔,凿指榫卯结构中插入榫头的孔眼。
  • 揆材衡量、估量材料的特性,揆是估量、揣度的意思。
  • 折腰代指屈身事人,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休告古代官吏请求休假、告假。
  • 嚣尘喧嚣的尘世,也代指官场的纷乱嘈杂。
  • 杜陵地名,在今陕西西安东南,是韦应物的故乡所在。
  • 氛氲形容心绪浓厚、郁结不散的样子。
  • 河洛黄河与洛水的并称,这里代指洛阳所在的中原地区。
  • 东皋泛指水边向阳的高地,古代常用来代指隐士躬耕的田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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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以比兴手法托物言志,用方凿难纳圆、直木不作轮的自然常理,点明万物各有其性、不可强为扭曲的道理,为全篇定下了顺应本性、不违初心的基调。

全诗语言冲淡平和,没有激烈的愤懑之语,却将对官场束缚的厌弃、对自由生活的向往抒发得真挚动人。后半部分转向对周边春日图景的描摹,嵩山雪后、百草萌新的清和景致,与诗人归隐躬耕的人生理想相互映照,尽显韦应物山水田园诗独有的闲淡高远的风神。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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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韦应物任职洛阳丞时期的作品,大约作于唐代宗广德至大历初年。

韦应物秉性刚直,在洛阳丞任上曾因依法处置仗势欺人的军吏而获罪,又不愿屈身逢迎扭曲本性的官场规则,因此心生退意,以养病为由请求告假,写下这首诗明志,抒发自己不媚世俗、向往归隐的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