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游行

汉帝外家子,恩泽少封侯。
垂杨拂白马,晓日上青楼。
上有颜如玉,高情世无俦。
轻裾含碧烟,窈窕似云浮。
良时无还景,促节为我讴。
忽闻艳阳曲,四坐亦已柔。
宾友仰称叹,一生何所求。
平明击钟食,入夜乐未休。
风雨愆岁候,兵戎横九州。
焉知坐上客,草草心所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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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汉室外戚家族的子弟,蒙受皇家恩泽年少就获封侯。
垂柳枝条轻拂着胯下白马,朝阳初升时径直踏入游乐的楼阁。
楼上住着容貌如玉的美人,情志高远世间几乎无人能比。
轻薄的衣襟仿佛裹着淡碧烟霭,身姿柔美好似浮云在空中飘游。
美好时光一去便不会复返,加快节拍为我把欢歌演奏。
忽然听起明媚柔艳的曲子,满座宾客心神都已变得和柔松弛。
宾客友人纷纷赞叹仰望,说这辈子还有什么别的追求。
天刚亮就鸣钟列鼎享用美食,到了深夜享乐依然没有尽头。
风雨失序节候已经错乱,战乱四起横亘遍布整个九州。
谁又能知道这满座享乐之人,内心早已满是仓促不安的隐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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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外家子指外戚,即皇帝母族或妻族的子弟,诗中以汉代唐指代当朝权贵。
  • 青楼此处指显贵人家的精致楼阁,也代指歌舞宴饮的游乐场所,后世多代指妓院,此处取汉唐古义。
  • 无俦无人可以匹敌,没有能与之并列的人。俦指伴侣、同类。
  • 轻裾轻薄的衣襟。裾指衣服的前襟部分。
  • 促节急促的节拍,此处指加快乐曲的演奏节奏。
  • 击钟食即击钟列鼎而食,形容贵族的奢华排场,用餐时鸣钟奏乐,用青铜鼎器盛放食物。
  • 愆岁候打乱了自然的节令气候。愆指过失、错乱。
  • 兵戎兵器,代指战争、战乱。
  • 草草忧虑不安、仓促惶急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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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的叙事结构,前八句用大量铺陈手法描摹权贵阶层游冶宴饮的奢华享乐场景,辞藻清丽,画面感极强,将盛世表象下的贵游生活写得极尽安逸松弛。

全诗后四句笔锋陡然一转,从享乐的盛景跳脱到对现实时局的书写,天灾失序、战乱横生的残酷现实和前文的宴饮欢娱形成极强的反差,以乐景写哀情,把对权贵阶层麻木昏聩的讽刺藏在冷静克制的叙事之中。

作品继承了汉乐府讽喻现实的传统,没有直白的批判指责,却在前后强烈的对比中凸显出诗人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忧虑,是韦应物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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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韦应物的早期讽喻作品,创作于安史之乱爆发前后。

韦应物出身京兆韦氏,早年曾以三卫郎身份侍奉唐玄宗,十分熟悉长安权贵阶层的真实生活状态,亲眼目睹了外戚贵族在盛世表象下耽于享乐、无视时局隐患的荒唐行径,于是借汉代外戚的典故影射当朝现实,写下这首古体乐府风格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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