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谷园歌

石氏灭,金谷园中水流绝。
当时豪右争骄侈,锦为步障四十里。
东风吹花雪满川,紫气凝阁朝景妍。
洛阳陌上人回首,丝竹飘飖入青天。
晋武平吴恣欢燕,余风靡靡朝廷变。
嗣世衰微谁肯忧,二十四友日日空追游。
追游讵可足,共惜年华促。
祸端一发埋恨长,百草无情春自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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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家族覆灭之后,昔日繁华的金谷园里流水也彻底断绝。
当时的世家权贵争相攀比骄奢放纵,用锦缎做成长达四十里的出行步障。
春风吹落繁花似雪铺满平川,云气萦绕楼阁,清晨的景致格外明丽。
洛阳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回望,丝竹乐声悠扬飘荡直上高远的云天。
晋武帝平定东吴之后纵情宴饮享乐,奢靡的余风漫延,朝廷风气日渐败坏。
继位的君主衰微不振,无人愿为国事担忧,所谓的二十四友天天只知结伴游宴。
这样的游乐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众人只知惋惜年华短暂易逝。
一旦祸乱爆发留下的遗恨绵延千古,百草全然没有情感,春日到来依旧自顾自泛出绿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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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豪右指封建社会的世家大族、权贵阶层,汉代以右为尊,世家多居住在闾巷右侧,故称豪右。
  • 步障古代贵族出行时用来遮蔽风尘的帷幕,石崇与王恺斗富时曾制作四十里长的锦步障,是历史上著名的奢豪典故。
  • 丝竹对弦乐器和竹制管乐器的统称,此处代指演奏的音乐。
  • 晋武平吴指西晋武帝司马炎于公元280年攻灭东吴,完成全国统一的历史事件。
  • 恣欢燕纵情宴饮享乐,“燕”通“宴”。
  • 二十四友西晋时期以权臣贾谧为首的文人集团,成员多为当时的世家子弟,整日结伴游宴,不问政事。
  • 讵表示反问语气,相当于“岂、哪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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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以金谷园的兴衰变迁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展西晋一朝由盛转衰的历史脉络,没有刻意堆砌冷僻典故,语言平易流畅却寄意十分深沉。

诗歌前半部分极写石崇与西晋上层贵族的骄奢淫逸,将当年金谷园的繁华盛景描摹得鲜活如在眼前,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骄奢风气最终酿成祸乱,昔日的繁华尽数化为乌有,唯有春草年年自绿,以无情的自然景致反衬人事的无常与历史的沉重教训,暗含对中唐社会渐起的奢靡风气的警示,怀古之中藏着深切的现实关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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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韦应物任职洛阳丞期间所作,属于典型的咏史怀古作品。

金谷园是西晋巨富石崇修建的私家别墅,极尽奢华,石崇曾与当时的权贵王恺等人斗富,留下诸多骄奢淫逸的著名典故。韦应物身处中唐,目睹当时社会上层渐起的奢靡之风,有感于西晋因上层荒淫误国最终走向覆灭的历史教训,借凭吊金谷园遗迹写下这首兼具怀古与讽喻性质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