鼋头山神女歌

鼋头这座高山，山势直上连通洞庭湖水与高远青天。
苍莽烟树掩映着紧闭的古老神庙，庙中曾有女子得道化为水仙。
水下神府幽深没有通行的道路，蛟龙出没从来没有固定的时节。
她的魂魄同鬼魅一起潜藏在幽阴的深空，身躯和空寂的山峦一同长存不灭。
从东晋永和年间到如今已经历经多少世代，她如云的发丝素净的容颜依旧顾盼生辉。
幽深的灵气静静凝聚成绝世的美貌，身上点缀着闪光的鲛纱和琳琅的玉佩。
山中的精怪木魅都不敢靠近她，光影昏明之间仿佛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蕙兰等奇花积蓄着烟露芬芳，碧色窗棂外松间明月不知冬去春来。
过往的行船客人们都以椒酒祭奠她，巫女用楚地南方的曲调唱出激昂的歌。
碧绿湖水连着远空只有飞鸟掠过，辽阔长天之下不知哪里的云携带着雨。
红荷绿苹处处满是盎然芳意，神女的身影在清凌水波上荡漾游移。
孤峰绝岛庄重地两两相对，鬼啸猿啼声中女萝藤蔓垂满崖壁。
她的肌肤如皓雪琼枝般异于凡俗，远胜北方那徒有倾国之名的绝代佳人。
她的踪迹如云散烟消无从寻觅，就像明堂上的翡翠美玉无人能够获取。
神灵的身形变化没有固定的模样，如游龙般婉转似惊鸿般翱翔。
像湘妃独自立在九疑山的暮色里，又像汉水神女唱着菱歌度过漫长春日。
这才知道世间仙事并非不存在，只可惜吴宫的凡人只能空自白头老去。

• 鼋头山即今江苏无锡太湖边的鼋头渚，因突入湖中的巨石形如鼋头而得名。
• 水仙传说中得道入水的神女，即水神。
• 魍魉古代传说中的山川精怪。
• 太阴这里指幽深不见日光的水下幽境。
• 盼睐顾盼生辉，形容目光流转的美好姿态。
• 龙绡即鲛绡，传说中海底鲛人织出的轻薄纱料。
• 椒醑用花椒浸制的美酒，古代常用于祭祀神灵。
• 激楚古代楚地风格激昂清越的民间曲调。
• 女萝又名松萝，一种常垂挂在山崖松树上的地衣类植物。

这首诗以浪漫主义的铺陈手法开篇，先勾勒出鼋头山雄奇高旷的地势，将太湖连青天的宏阔景象作为神女传说的背景，从一开始就营造出超凡脱俗的缥缈氛围。

全诗大量化用湘妃、汉女、洛神等古典文学中经典的神女意象，将太湖山水的幽冷灵秀与神女的绝世风姿完全融为一体，虚实相生，没有直白的刻画却让神女的形象呼之欲出，充满了亦真亦幻的奇幻美感。

末尾两句笔锋陡然从缥缈仙事落回人间，以吴宫凡人空自白头的慨叹收束全篇，跳出了普通游仙诗一味求仙慕隐的格局，暗含了对人世荣华有限、仙凡相隔的深沉感慨，让整首作品拥有了厚重的现实情感落点。

这首诗是韦应物出任苏州刺史期间，遍历太湖沿岸山水风物时创作的七言歌行作品。

当时韦应物长期在江南任职，对吴越地区流传的地方神仙传说多有探访记录，鼋头山即今太湖鼋头渚一带，当地自古流传水仙神女的相关传说，诗人将实地所见的太湖灵秀山水与本土志怪传说相融合，写下了这首充满浪漫色彩的咏神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