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季膺古刀歌

古刀寒锋青槭槭,少年交结平陵客。
求之时代不可知,千痕万穴如星离。
重叠泥沙更剥落,纵横鳞甲相参差。
古物有灵知所适,貂裘拂之横广席。
阴森白日掩云虹,错落池光动金碧。
知君宝此夸绝代,求之不得心常爱。
厌见今时绕指柔,片锋折刃犹堪佩。
高山成谷苍海填,英豪埋没谁所捐。
吴钩断马不知处,几度烟尘今独全。
夜光投人人不畏,知君独识精灵器。
酬恩结思心自知,死生好恶不相弃。
白虎司秋金气清,高天寥落云峥嵘。
月肃风凄古堂净,精芒切切如有声。
何不跨蓬莱,斩长鲸?
世人所好殊辽阔,千金买铅徒一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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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刀的寒锋泛着青苍冷光,早年曾随主人结交平陵的豪侠之士。
它的铸造年代已经无从考证,刀身的千道痕迹万处凹点像繁星一样错落分布。
层层叠叠的锈迹被泥沙反复剥蚀,刀身纵横的锈纹如同鳞甲般高低不齐。
这古物自有灵性知道该去往何处,主人穿着貂裘将它拂拭干净,横放在宽大的坐席上。
它森冷的寒气仿佛能遮蔽白日里的云虹,错落的光影倒映在池水中晃动出金碧的色泽。
我知道你将它视作珍宝向人夸耀是世间绝品,当初求而不得的时候心中便一直满是喜爱。
早已厌烦如今那些徒有虚名的软铁兵器,即便这古刀只剩半片锋刃,也依然值得佩戴。
高山可以夷为深谷,沧海能够被填埋,古往今来多少英豪被埋没,是谁将他们弃置不顾?
传说中能斩断马足的吴钩早已不知所踪,历经数度战乱烟尘,唯独这柄古刀得以保全至今。
像夜光珠一样的珍宝投到凡人面前,没人能识得它的价值,只有你能辨出这柄通灵的神物。
它感念你的知遇之恩,这份心意只有彼此知晓,无论生死顺逆都不会将你背弃。
白虎主掌秋令,秋天天金气清肃,高天旷远寥廓,云气舒展峥嵘。
月色清冷风露凄寒,古老的厅堂洁净无尘,刀身的精芒闪闪,仿佛隐隐发出鸣响。
你何不乘着它渡海登上蓬莱仙山,斩杀海中的长鲸?
世人的喜好实在是太过偏狭荒唐,花费千金买来无用的铅块,到头来不过是徒劳割一下罢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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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槭槭形容古刀锋刃泛出的青苍冷冽光泽。
  • 平陵客平陵是汉代陵墓名,附近多游侠少年聚居,这里代指古代的豪侠之士。
  • 鳞甲形容古刀表面被水土锈蚀出的凹凸纹路,如同鱼鳞龟甲的纹理。
  • 绕指柔出自古代刀剑诗,本指刀剑柔韧得可以绕在手指上,这里代指后世锻造的华而不实的软铁兵器。
  • 吴钩春秋时期吴国打造的弯刀,是古代著名的神兵利刃,后世常用来代指宝刀。
  • 白虎司秋中国古代五行学说中,西方白虎属金,对应秋季,因此说白虎掌管秋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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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的咏物诗,全程围绕古刀的形象展开铺陈,却处处暗合人世的际遇浮沉。诗人没有停留在对古刀外形的描摹,而是赋予古刀人格化的灵性,写它知所适、感恩义、不背弃,将古刀塑造成了侠士精神的具象载体。

全诗层层递进,从古刀的外观写到它的传奇经历,再延伸到对世道的感慨:英豪埋没、真才不被赏识,世俗之人只愿意花费千金买无用的铅块,却对真正的神兵视而不见,暗讽了当时社会弃置贤才的荒诞现实。

结尾两句以跨蓬莱斩长鲸的浪漫想象收束,将古刀的价值抬升到极致,也暗含了诗人自己渴望施展抱负、廓清乱世的人生理想,笔力沉郁,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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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是韦应物旅居关中时期写给友人寇季膺的咏物七言歌行。

寇季膺是韦应物的交游好友,生平喜好收藏古物,偶然得到一柄传自汉代的古刀,邀韦应物观赏,韦应物有感于古刀的传奇身世与不被世俗赏识的遭遇,便写下这首长歌托物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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