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翎穿户过,禽哢隔溪闻。

—— 方岳新晴

原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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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晴

方岳 · 宋代

久雨村仍暝,新晴物自欣。
蝶翎穿户过,禽哢隔溪闻。
野径忙穿屐,山泥尽溅裙。
柳垂春寂寂,花落雪纷纷。
半月风雷雹,四郊烟水云。
画图寒不卷,林壑远难分。
好在鱼虾侣,甘同鸟兽群。
坞深藏曲折,灶冷鬰氛氲。
野碓多舂药,山庖少膳荤。
瓶储征士粟,涧煮野人芹。
美可冰甆茹,香惟瓦甑醺。
鹰芽长及寸,猫笋重兼斤。
淡泊谙贫味,熹微策睡勋。
意行随远近,高卧送朝曛。
原隰桑麻沃,衡门卉木薰。
隠居捐世累,处士应星文。
诗忆春池草,书忘秘阁芸。
桐孙涵古色,柏子吐奇芬。
载籍悲千古,枰棋憖两军。
乌藤同寝饭,黄犊了耕耘。
目为蝇头眩,肱缘鹳嘴皲。
一科曾不补,四体正须勤。
陋巷瓢供饮,文穷砚待焚。
刚肠犹木彊,皱面自靴纹。
夜帐猿孤愤,山篱犬怒狺。
怪哉空复咄,老矣尚何云。
我亦轻余子,人谁爱此君。
避喧方匿影,走俗枉劳筋。
日月双飞鸟,江湖一聚蚊。
相携聊醉去,酒不到刘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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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雨连绵村落依然昏暗,天气放晴万物自显欢欣。
蝴蝶振翅穿过柴门飞去,隔着溪流能听见禽鸟鸣吟。
我穿着木屐匆忙沿野径赶路,山路上的泥点全都溅上了罗裙。
垂柳垂枝春日里分外寂静,落花飘飞如同白雪纷纷。
半个月来风雷冰雹不断,四郊之外笼着烟水层云。
寒意浓重连画轴都懒得卷起,远处林丘沟壑模糊难以区分。
我甘愿与鱼虾做伴,也甘心和鸟兽同群。
山坳幽深藏着曲折小路,灶火清冷烟气氤氲弥漫。
山野的水碓常用来舂制药材,山居的厨房很少做荤腥餐饭。
瓶中储着隐士的粟米,山涧烹煮山野人的芹菜。
盛在光洁冰瓷中食用甘美,饭香从陶甑中飘出醉人。
鹰芽已经长到一寸长短,肥大的猫笋重达一斤。
早已习惯淡泊清贫的滋味,晨光微曛正好安睡养神。
随意行走任凭路途远近,高枕闲卧送走晨昏光阴。
原野上桑麻长势丰沃,柴门旁花草树木香气袭人。
隐居山野抛却俗世纷扰,处士身份配得上天上星文。
作诗吟咏春日池边芳草,早已忘却阁中校书的前尘。
梧桐新枝涵容着古雅色泽,柏子花散发出奇异清芬。
翻览典籍为千古兴亡悲叹,闲坐对弈姑且两军对分。
拄着乌藤杖同起居饮食,赶着黄牛把耕作完成。
眼睛被蝇头小字弄得昏眩,手臂因为风吹日晒冻得皲裂开纹。
科举一官半职都没能得到,正好顺应天性勤劳四体归园田。
守着陋巷只有瓢饮满足,文章困顿砚台都要被焚烧。
刚直的心肠依然倔强不改,脸上已经长出了皱纹如同靴纹。
夜帐里猿声带着孤愤,山篱边黄犬怒声狂叫。
世事怪诞只能空自嗟叹,年纪衰老还有什么可说。
我本就看轻世上这些凡夫,又有谁会喜爱我这样的隐士。
躲避喧嚣正该藏身匿影,奔走世俗不过白费筋骨。
日月如同双飞鸟匆匆流逝,江湖之上众生不过一群聚蚊。
姑且相携同饮一醉而去,旷达之酒不必洒到刘伶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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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昏暗,这里指久雨阴天,村落光线昏暗。
[禽哢]:禽鸟的鸣叫。
[屐]:木屐,古人登山出行常穿的木底鞋。
[坞]:四面高中间低的山坳、村落。
[氛氲]:烟气缭绕弥漫的样子。
[野碓]:山野中利用水力带动的舂米/舂药器具。
[征士]:不接受朝廷征聘的隐士,这里指隐居不仕之人。
[冰甆]:形容像冰一样光洁细腻的瓷器。
[熹微]:光线微弱朦胧的样子,多形容清晨阳光。
[朝曛]:朝指早晨,曛指黄昏,代指一整天的时光。
[原隰]:平原与低湿的洼地,泛指广阔原野。
[衡门]:横木制作的简陋门扉,代指隐士的简陋居所。
[皲]:皮肤因寒冷干燥而开裂。
[木彊]:同“木强”,形容人性格刚直倔强。
[怒狺]:狗对着人狂叫的样子。
[刘坟]:指西晋名士刘伶的坟墓,刘伶嗜酒旷达,这里借指旷达避世的情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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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结构井然,层次清晰,开篇从久雨新晴的总体感受写起,接着细致刻画山村新晴后的自然景物,随后转入对隐居日常生活的描摹,最后收束抒发隐居避世的人生感慨,层层递进,脉络十分分明。

艺术上诗人运用娴熟的白描手法刻画景物,不论是穿户的蝴蝶、隔溪的禽鸣,还是柳垂花落、四郊烟云,都质朴自然,清新如画,将新晴后山村的生机与静谧生动展现出来,淡远有味。后半部分写隐居生活,将安贫乐道的志趣融入日常细节的描写之中,情景交融,情韵深长。

全诗整体风格冲淡平和,语言凝练质朴,既写出了新晴景物之美,也传达出诗人历经宦海风波后,淡泊名利、安于隐居的心境,末尾用刘伶的典故收束,余味悠长,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人写景抒情的典型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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