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何所有,白发翁媪并儿曹。

—— 徐似道舟行

原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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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

徐似道 · 宋代

大官连樯十万艘,小官仅得一叶如渔舠。
其中何有许,白发翁媪并儿曹。
赤脚婢三供执爨,苍头奴二前操篙。
玄真笔床间茶灶,吏部酒杯兼蟹螯。
书缄一箱半鱼蠹,一束百轴成牛腰。
平铺藁秸荐猫犬,剩买枣栗供猨猱。
新花鬰屈作萎木,清酒荡摇成浊醪。
篷低日觉牛角折,灶近时闻羹釜轑。
高骧正难望鹢首,缓进岂敢争龙标。
全家窘拘叹跼蹐,长物屏当随周遭。
桑枢驷马各是累,人肝薇蕨俱成饕。
不须彼此更相笑,未必鬰林之石贤胡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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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官贵人的船队桅杆相连足有十万艘,小官我只得到一叶小船,小得如同打鱼的舠舟。
问船里都有些什么呢?有白发的老翁老妇,还有一众儿女子孙。
三个赤脚女仆负责烧火做饭,两个苍头奴仆在前撑着船篙。
有玄真子那样的笔床搭配茶灶,像吏部官员那样酒杯边放着蟹螯。
一箱书信大半已经被虫蛀坏,上百轴书卷捆在一起粗得像牛腰。
平铺着秸秆给猫犬做窝,额外买了枣栗喂给猿猴。
新开的花盘曲着变成枯枝,清酒晃久了也变成了浊酒。
船篷太低,感觉牛角都要折断,灶台太近,总能听到锅勺搅动羹汤的声响。
想要昂首扬帆根本指望不上大船提速,缓慢行进哪里敢和快船争先。
全家局促一室只感叹拘束不安,多余的物件都收拾好堆在身边。
贫家的桑枢和显贵的驷马,各自都是人生拖累,吃人肝的权贵和吃薇蕨的隐士,说到底都是贪求。
不必你我彼此互相讥笑,郁林太守的压舱石,未必就比元载收藏的胡椒更高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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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樯]:桅杆相连,形容船只众多。
[渔舠]:小型的捕鱼船。
[翁媪]:老翁与老妇,指诗人的长辈家眷。
[执爨]:烧火做饭。
[苍头奴]:古代以青巾裹头的奴仆,泛指私家仆役。
[鱼蠹]:被蠹虫蛀蚀,指书籍存放久了被虫蛀。
[牛腰]:形容成束的书卷粗大,腰粗如牛。
[藁秸]:稻麦收割后的秸秆。
[鬰屈]:同“郁屈”,盘曲屈曲的样子。
[鹢首]:古代大船船头常画鹢鸟,代指高大的快船。
[跼蹐]:形容局促不安,受拘束不舒展。
[桑枢]:用桑木做门轴,代指贫寒人家。
[郁林之石]:东汉廉吏陆绩任郁林太守,罢官归乡无重物压船,取一石压舱,后代指清官的清廉资产。
[胡椒]:唐代宰相元载贪腐,败后抄家,仅胡椒就有八百石,此处代指贪官搜刮的财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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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开篇就用强烈对比奠定基调,将达官贵人连樯十万的煊赫,与小官自身一叶扁舟的清苦并置,反差扑面而来,一下子抓住读者注意力。

接着诗人用铺陈白描的手法,细陈舟中所有琐细事物:从家眷仆役到茶具酒器,从书卷杂物到猫狗猿猴,无一不写,把舟小船窄、全家窘迫的场景刻画得淋漓尽致,琐细毕现,真实感极强,让读者如临其境。

结尾的议论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跳出了自身清苦的怨怼,推导出“桑枢驷马各是累”的普泛人生感慨,最后翻出“不须彼此更相笑,未必郁林之石贤胡椒”的惊人之论,打破了传统非黑即白的道德评判,既暗含对世情的辛辣讽刺,也充满了通透豁达的人生哲思,完美体现了宋诗长于说理的典型特色,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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