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走过雪满的山路

轮台的东门外，武判官要归京了。送行的岑参，仍要留在边地。写下这场分别时，他先写了八月的雪：关内还未入冬，西域的北风已经卷折白草，山路也将被风雪盖住。

岑参知道，通往京城的路有多远。赴北庭途中，他曾在《赴北庭度陇思家》里写，越往西去，家信恐怕就越少。陇山有会说话的鹦鹉，他竟把请家人多寄书的心愿，托给了这只鸟。明知不能传信，仍愿意向它说一句。

他也写过自己为何远行。《发临洮将赴北庭留别》说，为了王事，不敢嫌道路遥远，私下却已在梦中归家。向西走的人，同时把一条向东的路留在了梦里。在边地看见归客，他所懂得的，不只是一场普通的离席。

这一次，归去的是武判官。诗中，中军为他置酒，胡琴、琵琶与羌笛一同奏响。寒冷从营帐一直写到衣被与铁甲，酒宴却仍要为归人摆好。有人可以动身，留下的人便把这段相处的日子，送到临行的杯中。

宴席之外，雪还在下。岑参写辕门的红旗，已经冻得难以翻动；再往前，是轮台东门，是归客要走的天山路。那条路并不因“归京”二字就变得容易，等待行人的仍是山回路转与漫天风雪。送行的人，也只能陪到其中一段。

从前西行时，他盼着家书追上自己；如今看着同僚东归，他把目光送上了同一个方向。京城仍在风雪之外，岑参还须留在边地，目光却已跟着归客一路向东。写到山势转折、再看不见归客的地方，眼前只剩下一行马走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