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去的路上，托一句平安

天宝八载，岑参第一次远赴安西。路越走越远，长安留在了身后。后来，他在马上遇见一位入京的使者：一个还要向西，一个正往东去。通向故园的路，忽然有了一个可以托付消息的人。

这次出塞以前，岑参已经经历过少年孤贫，也做过京中的小官。杜确为他的集子作序，说他早年失去父亲，家境贫寒，靠自己读书作文。走进仕途以后，他又把前路放到了遥远的安西，进入高仙芝的幕府。那里远离家人，也有他愿意去做的事情。

初过陇山时，他在另一首诗中记下驿骑奔走、沙尘扑面，也写到边地路上的人谈起风沙与马蹄流血。他知道塞外辛苦，却仍写下愿为国事远行的心意。离家后的归梦与面向前路的相勉，也同在那首诗里。山河越过一重，想建功的愿望与想家之情，都没有被留下。

到了《逢入京使》，这些远大的话暂且收住了。诗先写向东望，写湿了双袖的眼泪。那个已经上路、还将继续西行的人，把不容易放下的牵挂，也留在了自己的诗里。家在身后的长安，不能因为前面有值得奔赴的地方，就从心里轻易挪开。

眼前的使者要回京，这次短暂相逢，便成了与家人重新接上的机会。偏偏马上没有纸笔，不能把沿途的事一一写下。岑参托他传的话很短，只是报个平安。沿途的风沙、马上相逢的匆促，都被收进这一句最要紧的话里。他还要继续向西，家人却可以先听见他的平安。

双袖的泪痕与报平安的话，出自同一个人。读到这里，再回头看他的西行，那份向前的心意便多了一层分量：他仍在思念家人，也仍在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