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黄州，鱼美笋香

元丰三年，苏轼来到黄州。刚刚走出乌台诗案的牢狱，他身上仍带着黄州团练副使的名衔，却成了一个被安置于此的逐客。写到这次到来，他开头便笑自己，一生总在“为口忙”。

这张嘴，原先也曾认真谈论过天下事。他做地方官时关心百姓的处境，诗里也有对政事的讽谏。到了湖州，御史从谢表和诗句中摘出话来，指为讪谤，将他押赴御史台狱。一场因文字而起的追究，把写诗与说话都变成了险事。

如今再提“口”，又落回最切近的吃饭上。长江绕着城郭流，连山好竹映入诗中，鱼美与笋香也跟着来了。一个刚被朝廷责罚的人，说起贬所，却先替眼前山水找到了可亲之处。他仍记得自己是逐客，诗里的笑也带着这层身份。

安顿生活并不容易。后来写信给秦观，他说初到黄州时，俸禄收入断了，家中人口又多，自己很为生计忧虑。他把每月取出的四千五百钱分成三十份，挂在屋梁上，每天挑下一份，用不完的另存竹筒，留待招待客人。一天能花多少，被他安排得清清楚楚。

可同一封信里，他又兴致勃勃地数起黄州的好处：对岸武昌的山水，樊口的村酒，柑橘、大芋，还有愿意相聚的朋友。他算过日子的难处，也认真记着这些好处。写到纸快用尽，还惦记着秦观读信时会拂着胡须笑起来。

回看《初到黄州》，那句鱼美笋香便有了分量。诗末，他还在拿自己的闲职与官家的酒袋开玩笑，笑里有无用武之地的自嘲。长江与竹山，却已经被他写进眼前可以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