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后，苏轼又见到小窗前的妻子

公元1075年，密州。正月二十日夜，苏轼梦见了王弗。她已经去世十年，梦里的她，却还在故乡的小窗前梳妆。

王弗十六岁嫁给苏轼。起初，她不曾说过自己读过书。苏轼读书时，她便在旁边待着，常常一待就是整日。后来，苏轼忘了的文字，她竟能接着记起；问到别的书，也略知大意。苏轼这才知道，身边这个安静的人，原来一直懂得。

这些事，是苏轼亲手写进《亡妻王氏墓志铭》的。王弗随他到凤翔任上，也留心他的交游。苏轼在外间会客，她在屏风后听，事后提醒他：有些人说话两头讨好，有些人来得太急，去得也会很快。年轻时的苏轼，身边曾有这样一个替他留意世事的人。

公元1065年，王弗病逝于京师，只有二十七岁。后来，她被安葬在四川故土。苏轼继续做官，辗转到杭州，又到了密州。相伴的日子停在了从前，活着的人却还要一次次远行。

十年过去，苏轼写自己满面尘灰，鬓发如霜。他设想，即便再见，妻子也许已经认不出如今的自己。可到了梦里，他忽然回到了家，王弗仍在小窗前，正在梳妆。没有远路，没有坟墓，她又成了那个日常可见的人。

他们终于相见，却说不出话。读书时能替他记起句子、会客后能同他商量的人，此刻只是望着他，泪落下来。词里没有写她问了什么，也没有写他诉了什么。梦醒以后，留在纸上的，是千里之外那一处孤坟，是月夜里长着短松的山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