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最后的春天，遇见了开元旧人

公元770年，暮春，潭州。五十九岁的杜甫，在异乡遇见了李龟年。这一年，已经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年。

眼前的故人，曾是开元年间最负盛名的歌者之一。唐玄宗赏识他的歌艺，王公贵族的宴席上，常能听见他的声音。《明皇杂录》记载，李家在洛阳修起的宅第，规模甚至超过公侯。

杜甫少年时，也曾坐在这样的宴席上。岐王的宅里，崔九的堂前，他不止一次听过李龟年唱歌。歌声连着华美的厅堂，连着往来的宾客，也连着一个少年尚未经历离乱的年月。后来回想起来，他只用了两个字：“寻常”。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洛阳相继陷落，玄宗离京入蜀。昔日聚在一起的人，各自散向远方。李龟年离开了旧日的繁华，流落江南；杜甫也在战乱中辗转，住过成都的草堂，又沿江东下，漂泊到了湖南。

李龟年仍然唱歌。《明皇杂录》写，他在江南为人唱上几曲，听歌的人便掩面落泪，放下酒杯。熟悉的歌声一响，当年的宴席、旧日的相识，便又涌上心头。可放下酒杯，眼前仍是他乡。

如今，听歌的少年也老了。杜甫带着一身疾病，与同样流落的李龟年，重逢在江南的春天。从前相见，有王侯的宅第，有满座的宾客；这一次，诗里只剩下眼前的江南，和一个还认得的故人。

花正在落。杜甫写下这首《江南逢李龟年》，开头仍是记忆里的岐王宅、崔九堂。仿佛隔了这么多年，提起这些地方，那场早已散去的宴席，就还能再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