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程，李白终于不必再向夜郎走了

公元759年，李白在流放途中遇赦。他不必再向夜郎去了。《早发白帝城》，通常就被系在这次遇赦东归之后。

此前，安史之乱打碎了他熟悉的生活。李白进入永王李璘幕府，后来李璘兵败，他也获罪入狱，继而被判长流夜郎。从奉诏入京、供奉翰林，到带着罪名远行，那个曾被人称作谪仙的诗人，走到了命运逼仄的地方。

夜郎在遥远的西南。流放的路要一步步走，江上的山水也要一程程经过。此时的李白，已过了半百之年。他写过许多远游的诗，可这一次，前面等着他的，是一道无法自行改变的处置。

赦令来了。那条还要继续向远处延伸的路，终于可以停下。他得以东归，重新回到长江的行程里。诗里记下的清晨，白帝城高在彩云之间，江陵却在千里之外。起点与终点本来相隔遥远，落到他的笔下，忽然只剩“一日”。

两岸仍有猿声，山也仍然一重接着一重。听见一声，还来不及听完，小舟已经往前去了。那些高高立在两旁的山，并没有因为他遇赦就消失；顺流而下时，它们却接连退到了身后。

李白没有在这二十八个字里细说牢狱，也没有重述夜郎。他把彩云、江水、猿声和小舟放在一起，写得急，写得亮。千里水路，在开篇一句辞别之后，便朝着江陵铺展开来。一路看见过的重山，还会有后来人经过；这个清晨的李白，却已经坐着轻舟，把它们远远留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