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花，这回看尽

贞元十二年，长安又到了花开的时节。孟郊终于考中了进士。这一年，他已经不是初次进京的少年。关于长安的花，他早先写过一首很短的诗，里面没有得意的马蹄，只有落第之后的眼泪。

那首诗叫《再下第》。他写一夜里反复起身叹息，连梦也短，短得回不到家。接下来是两句：“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京城仍然繁华，花仍照常开放，赴试的人却又要带着一个落空的结果离开。身在长安，牵挂的家在远处，连睡着以后也难抵达。

母亲一直在他的求仕路上。韩愈后来为他写墓志，记下他奉母命来到京师应试，又记下中第以后，他便离去。这个在诗中苦吟、在生活里不甚合时的人，也背着来自家中的期望，一次次面对能否被录取的结果。

如今，那个结果终于变了。过去一次次走过的长安街道，迎来了他等候已久的消息。往日的局促与不如意，留在了“昔日”两个字里。紧接着便是“今朝”，是眼前这个终于中第的人。他甚至觉得，从前那些不如意，已经不值得再提了。

他把自己写在马背上，让长安的花迎面而来。早先落第诗里的街道与花木，如今又有了新的分量。同样经过这座城，一个人曾经只能含泪看花，终于也能把目光放远，觉得眼前有许多值得去看的地方。

中第之后，生活还会接着往前。韩愈记载，隔了四年，孟郊才又来参加选官，做了溧阳尉。那是以后的事。这首诗先把春天留了下来：一个不再年轻的人，暂且放开往日的愁闷，痛痛快快地欢喜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