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故事 · 李煜

醒来又听见雨声

离开江南以后,李煜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生活。梦给了他片刻旧日的欢愉,醒来却仍是异乡的春寒。帘外雨声里,最难承受的,是自己还记得另一种人生。

帘外的雨,落进了李煜的词里。五更时分,罗衾挡不住寒意;梦里刚有过的欢愉,醒来便失去了凭依。他又得回到自己的身份中,一个已经离开江南、无法自由归去的人。

南唐覆亡以前,他是金陵宫中的君主。词章、书画与音乐,都曾属于他的日常。他能写华美的春景,也能写宴饮中的欢娱,那些景物与情绪,曾经有熟悉的宫苑承接。后来宋军攻下金陵,李煜降宋,离开江南,来到汴京,生活从此被彻底改写。

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诗意水墨插图
《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诗意插图

带到北方的记忆,并不会因为身份变化而消失。山川、宫阙与旧人,仍然留在心里;离开之后,它们却渐渐成为无法抵达的地方。一个曾经拥有江山的人,如今连重回故地,也不能由自己安排。江南越熟悉,眼前的异乡就越难习惯。

于是,梦成了短暂的缝隙。在梦里,他忘记自己是客,得以片刻贪欢。词没有铺写那场梦,只留下醒来之后的落差:梦中的人还不必承受眼前的处境,清醒的人却知道,一切都已经改变。那一点欢愉因此格外短,也格外沉重。

春天又在过去。帘外雨声并不为他停歇,花随流水而去,季节有自己的次序。可他的失去没有办法靠下一个春天补回。词中的凭栏,也因此带上迟疑:望见远方,不等于能够回去;想得越清楚,便越难安放自己仍在怀念的生活。

他写无限江山,写别时容易见时难,将那么大的变故收进一声叹息。曾经熟悉的世界,与如今的自己隔得像天上人间。雨声仍在,梦已经醒了。词就在这两者之间,把一个人的旧日与此刻,留成再也不能重合的两边。

读到这里,再读这首诗

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

五代 · 李煜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原诗与译注

留在心里的那一句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梦中的片刻,并不能改变醒来的生活,却让失去变得更真切。李煜怀念的不止一处江南风景,还有那个曾经生活在其中的自己。

参考资料

  1. 李煜《浪淘沙令》,詹安泰《李璟李煜词校注》
  2. 詹安泰《李璟李煜词校注·李煜词》

史实与诗意解读参见文后资料,插图为诗意创作。内容整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