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故事 · 李清照

江边还有一条归路

南渡时,李清照与赵明诚反复删减行装,仍带走十五车书。留在青州的收藏,随后毁于战火。经历过失去的人,在《夏日绝句》里望向另一个江边:船已备好,项羽却想起了没能带回的江东子弟。

南渡的行装,曾让李清照一减再减。大部头的印本、多幅的画、没有铭文的古器,陆续被舍下。与赵明诚多年积攒的收藏,忽然都成了路上的重量;减到后来,仍有十五车书要带走。

这些东西,曾经连着很安稳的日子。婚后,赵明诚从太学告假,买回碑文与果实,两人相对赏玩。后来得了书,又一起校勘、题签。一个字的异同、一件古器的来历,都值得花去整夜的烛光。

夏日绝句诗意水墨插图
《夏日绝句》诗意插图

战乱到来,珍藏却不能样样随人过江。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记下,他们把十余屋书册什物留在青州,本想来年再雇船运走。那年冬天,金兵攻陷青州,留下的东西都毁于战火。原先还可以等待的事,忽然再也没有了下一次。

经历过这样的失去,再读她写的项羽,便能听见二十个字里的重量。《夏日绝句》越过千年,望向乌江边的败军之将。那个人已失去争夺天下的优势,眼前却还有一条可以渡回江东的路。

《史记》写,乌江亭长备好了船,劝项羽赶快渡江,说江东仍有土地与百姓,足以重新立足。项羽想起当年与自己渡江西进的八千子弟,如今没有一人随他回来;即使父老仍愿接纳,他也无法平静面对这一去一返。

李清照把目光停在这个“不肯”上。诗里被记起的,是一个败者与故乡、与追随过自己的人之间的牵连。天下已经失去,那些人却仍在他的心里,拦在江水之前。一个身经离乱的女子,用极短的诗,把这份牵连重新放到世人面前。

读到这里,再读这首诗

夏日绝句

宋 · 李清照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原诗与译注

留在心里的那一句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江东近在船的另一边,项羽却先看见了没能带回的人。李清照的“至今思”,让胜负之外,那份面对故人的羞愧,仍有一个被记住的位置。

参考资料

  1. 李清照《夏日绝句》,王仲闻《李清照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
  2. 李清照《金石录后序》
  3. 司马迁《史记》卷七《项羽本纪》

史实与诗意解读参见文后资料,插图为诗意创作。内容整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