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春好，旧日难回

流寓金华的时候，李清照听说双溪春景还好，也动过泛舟的念头。双溪在城外，春色离得并不远，出游却已不像从前那样轻易。她已经走过战乱与离散的年月，春天又来了。

她也曾有过兴致很好的日子。与赵明诚成婚后，两人喜欢搜求碑帖、古书，所得不多时，也能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一起赏玩。后来收藏渐丰，每得一书，就共同校勘、整理、题签；遇见书画古器，还要展开细看，一夜常常用尽一支蜡烛。

她在《金石录后序》里记下过另一件小事。饭后烹茶，两人指着堆积的书，猜某件事记在哪部书、哪一卷、哪一页、哪一行，凭答得对不对，决定谁先喝茶。猜中了，她举杯大笑，茶泼到衣襟上，反而没能喝成。她曾愿意就这样在乡里老去。

后来，金兵南下，书箱成了逃难途中难以带走的行李。大部头的书、多幅的画、笨重的古器，一件件被舍下。青州旧宅里尚未运出的十余屋书册什物，又在战火中化为灰烬。那些曾经慢慢添置、反复校看的东西，失去时却如此仓促。

赵明诚也病逝了。安葬丈夫之后，李清照没有一个安稳的去处，随身的收藏在辗转中继续散失。火焚、兵乱、盗窃，接连落到那些珍爱的书画上。她仍护着残存的卷册，翻到丈夫留下的笔迹，墨迹仿佛还是新的，人却再也不能坐到对面。

如今，双溪的春色又传到耳边。那些书中的出处，她曾记得清清楚楚；一同校书、烹茶的人，却已经无法再见。词里的她动过出游的心思，愿意把目光移向门外的春天，随后却又想到，一条小小的船，怎么载得下这些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