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旧日已远

《声声慢》里的李清照，独自守着窗。天色迟迟没有黑，梧桐上的细雨却已经落下。她从寻觅写起，走到黄昏，身旁仍没有可以一起度过这一日的人。

她曾有过另一种寻常日子。《金石录后序》里，她记得与赵明诚饭后坐在归来堂，煮茶，指着堆积的书史，比谁记得某件事出在哪一卷、哪一页、哪一行，猜中者先饮。她猜中时，举杯大笑，茶反而泼到衣襟上，竟一口也喝不成。

书不是摆在屋里供人看的物件。夫妇得到新书，要一起校勘，整理题签；得到书画古器，也会反复摩挲品玩。她在后序中回忆，那时觉得其中快乐，足以过完一生。日子可以简朴，只要心爱的东西还在，也还有一个人懂得它们的好。

后来战乱逼近，收藏成了带不走的牵挂。南下之前，一次次挑拣舍弃，最后仍装了十五车书。青州旧宅留下的书册什物，占了十余间屋子，他们还盼着来年备船去取。可是青州陷落，那些留待接回的东西，都成了灰烬。

再后来，赵明诚病逝。李清照带着余下的书物辗转，藏品又在动荡中不断散失。她仍然记得哪一件东西怎样得到，哪一段旧日如何可喜；能一起校书、一起争胜的人，却已经不在了。她写下后序，也把这些不能重新收齐的往事留下来。

回到《声声慢》，窗前只有一个人。酒、过雁、黄花，本来都是熟悉的事物，如今连熟悉也会使人伤心。白日难熬，黄昏来后还有雨声；往日一杯茶尚能让两个人笑起来，这一日的三杯两盏，却没能抵住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