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故事 · 柳宗元
那潭水,留住了一会儿欢喜
被贬永州以后,柳宗元常往山水中去。隔着竹林的一阵水声,把他引到一潭清水前。他看鱼,看日光,也真切地欢喜过,只是潭边的幽静,最终没能让他久留。
在永州,柳宗元隔着一片竹林,听见了水声。声音像佩环相碰,他还没见到那潭水,已经先觉得欢喜。于是有人伐开竹子,通出一条路,一处原先藏着的小潭,到了游人的眼前。
走到这里以前,他的人生已经拐过一个很急的弯。《旧唐书》记载,他曾受王叔文等人看重,转任礼部员外郎;王叔文败后,他先贬邵州刺史,尚在路上,又被贬为永州司马。从朝中议事的人,到远地的贬官,山水成了他日常可以走进去的地方。
可走进山水,不等于旧事便能放下。在另一篇永州游记《始得西山宴游记》里,柳宗元说起自己身为获罪之人,住在此地,常怀惴惴。他和同伴登山入林,寻溪访石,那些出游的日子,始终连着这样的处境。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了小潭里。水清得仿佛没有水,鱼影落在石上,游鱼一忽儿静住,一忽儿远去。他把它们写得像在与游人一起取乐。一个仍怀不安的人,也能被眼前的日光和鱼影吸引,暂时只看这一潭水。
然而坐下来以后,围合的竹树又让他觉出幽冷。方才可亲的清澈,渐渐成了难以久留的清寂。身边的竹树、水石仍是那些竹树、水石,他的感受却已经变了。方才还愿多看一会儿的地方,这时使人难以久坐,于是记下此地,便起身离去。
篇末,他还认真留下同行者的名字:吴武陵、龚古、弟弟宗玄,以及随行的崔氏二小生。那天原有人相伴,潭边也确有值得看的好景。读到这些名字,再回头看他的离去,便更能感觉到,有些幽冷,并不是身旁有人便能立刻散尽。
读到这里,再读这首诗
小石潭记
唐 · 柳宗元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留在心里的那一句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
鱼在清水里游过的那一刻,并没有因为后来离去而失真。柳宗元把欢喜和幽冷都留在了同一篇文章里。潭水让他停过片刻,却没能替他安顿更长的日子。
参考资料
- 柳宗元《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 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
-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柳宗元传
史实与诗意解读参见文后资料,插图为诗意创作。内容整理说明